大长老钟离殇身披黑袍,周身萦绕着淡淡黑雾,一只枯槁入骨的手掌,把玩着一枚暗金色的骨玉,“玄骨魔童竟然也栽了跟头,亏得老夫还亲赐他千幻逆元假面,想不到竟是个废物。”
护法捂着脸慌忙跪好,建议道:“大长老,咱们是否在增派些弟子精锐,拿下三城?请大长老再给属下一日时间,必能克城!”
钟离殇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,声音如同骨骼摩擦般渗人,“不必了。三座小城而已,翻不起什么风浪。金尸复苏之事,事关重大,不容有误。”
“传令下去,今夜三更,即刻启动暗藏的‘噬魂聚血阵’,不必留手,凡城内活物,尽数斩杀,生魂与精血,悉数收集,不得有半分损耗。”
大长老钟离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护法心中一凛,即刻领命,转身化作一道黑影,消失在议事堂中。
三更时分,夜色如墨,潜藏各处城池内的噬魂聚血阵于同一时间轰然启动。
暗红色的阵纹在地面亮起,交织成一张张诡异的巨网,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血色。
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。
十三座城中百姓纷纷暴毙当场,身体化作血雾,顺着阵纹不知流向何处。
无数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生魂升至半空,又被城头上一块闪着盈盈寒光的宝玉所吸引,尽数投身其中。
一时间火光冲天,尸横遍野。
刚刚反应过来的城中主将,立即反抗。
带人捣毁法阵,聚敛兵卒,与悍然杀至的尸魔谷弟子战至一团,喊杀声顺着夜风飘远。
却也有尸位素餐之辈,惊慌失措,直接弃城而逃。
宁川自城主府中翻身坐起,独上高楼。
却见张柏面色凝重,正向着西边眺望。
远处的城池此刻正火光冲天,浓浓黑烟混杂着遮天的魔气滚滚向上,将深沉的夜色渲染的黑红一片。
宁川暗叹了一声,还是没来得及啊。
返城后没过多久,宁川便发现城中被布置了不少阵盘,已然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。
还有十几名尸魔宗弟子藏身在各家豪族之内,蓄势待发。
当看到那几百座巴掌大的阵盘中隐藏的浓重魔气,连他都感到阵阵后怕。
自己虽有天书示警,但若是不能威胁到他的安全,亦或是没有吉昭,天书便不会被激发。
今日若非修成乾阳灵瞳,侥幸撞破了一名隐匿的尸魔宗先天高手,恐怕苍霞城也要像远处的城池一般生灵涂炭。
从苍霞城至济安府,相隔几百里。
如今这般情形,显然他的密信还尚未送达,尸魔谷已然启动计划。
这一夜,也不知道有多少大渊城池生灵涂炭,百年生计毁于一夜之间。
......
尸魔谷腹地深处,一处庞大的祭坛之上,源源不断的精血,与装满生魂的幽冥寒玉被注入祭坛之内。
那具受损颇巨、手脚残缺,连乌黑内脏都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尸体,手指微微一动。
尸身上赤金色纹路缓缓亮起,随着越来越多的生魂与精血汇聚而来,金尸的胸口渐渐起伏,隐隐有气血流动,原本黯淡的眼窝之中,缓缓燃起两簇暗金色的火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十几座城池的生魂与精血被消耗殆尽,祭坛之上的金尸猛地睁开双眼。
两道暗金色的光柱射向天际,周身爆发出磅礴的尸气与威压,震得整个尸魔谷都微微颤抖。
尸魔谷中弟子并不以自身修为见长,但其所炼尸魔的等级森严,同境之下,刀枪不入。寻常武者哪怕是以一敌二,也难以取胜。
只是尸魔炼制不易,普通的铁尸也只能打打淬体六境的武者,到了铜尸,也就是玄骨魔童手中的三具,便足以匹敌聚灵境武者。
至于这具已然复苏的金尸,哪怕实力尚未恢复如初,宗师之下,也难逢敌手。
钟离殇的声音低沉而狂热:“金尸复苏,从此,再无人能挡我尸魔谷之大势!”
......
济安府。
府衙署内灯火通明。
知府钱文谦瘫软在主位之上,目光含泪,手掌发颤,看着手中书信,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几欲晕厥。
短短两天时间,七座城池覆灭,五位城主战死,六座城池城防尽毁,死伤惨重。
济安府内十六城,竟只有三城勉强守住!
百万子民死于短短两日之内,更多的则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尚不知何处安置,半个州府动荡不安。
如此大的损失,即便刺史、知州都要收到朝廷诘问,降官获罪。
更别说他一个区区知府,正五品的小官。一个应对不当,便将是抄家灭门的大罪。
一旁从五品的同知府事高阳,脸色同样极为难看,但还勉强镇定。当即说道:“大人,如今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。”
“此事中,城主崔子铭、李江皆弃城而逃,保全性命,那李江更是陇西李氏嫡子。虽是死罪,但其背后两族在朝中势大,未必不会偏袒一二,届时,咱们也能有些转圜的余地。”
闻言,钱文谦死气沉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,催促道:“继续说。”
高阳思忖片刻,又道:“青阳城乃是帝都王家弟子王潘伟把守,这次王家两位化罡境强者出手,功不可没,这才勉强护住城池无损。大人可在奏章之中推崇一番,届时王家自然投桃报李。”
“还有苍霞城的那位宁家庶子宁川,此事表现最为惊艳,甚至还有余力向凉州示警。宁尚书官居二品,又是陛下近臣,若是能为大人美言两句,则....”
钱文谦的眼神越来越亮,如死灰复燃般重新端坐而起,“对对对!只要尽快安置流民,恢复秩序。想来陛下也不会大动干戈。毕竟......”
“这大渊国中,如这般惨烈情形,可不止咱们济安府一家。”
近半年来,大渊四处起烽烟,邪宗魔门渐渐恢复了元气,已经制造了不下数十起骇人听闻的事件。
尤其是大渊边境,可谓是四处漏风,群魔环伺。
济安府虽早有防备,却挡不住魔门手段隐蔽,行事更不择手段,导致处处受制。
听说,他们头上的凉州刺史大人也是焦头烂额,一脑门子官司。
高阳皱眉思忖了半天,心中忽然一动,“大人,不如咱们趁此机会,为整个凉州树个榜样,如何?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