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事,只差一个开口了。”
张婉茹的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苏黛黛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是啊,只差一个开口。
可是,这个口,该由谁来开?
让她一个女孩子,主动去向霍承洲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冰山首长表白?
光是想想那个画面,苏黛黛的脸就烧得能滴出血来。
可指望霍承洲……他那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的性子,等他主动,恐怕黄花菜都凉了。
苏黛黛的心,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。
她既渴望着能捅破那层窗户纸,又害怕捅破之后,面对的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。
这种又酸又甜又涩的煎熬,让她坐立难安。
而就在两个成年人各自钻牛角尖,为了“谁先开口”这个问题而裹足不前的时候,他们家最强的“催化剂”和“破局者”,已经准备闪亮登场了。
这天晚上,苏黛黛像往常一样,给霍小薇讲睡前故事。
深秋的夜里已经很冷了,屋子里烧着炉子,暖烘烘的。
霍小薇穿着苏黛黛给她做的小碎花睡衣,像只小猫一样蜷在苏黛黛的怀里,小脸上满是幸福和依赖。
苏黛黛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正讲着“小白兔和大灰狼”的故事。
讲着讲着,她忽然感觉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,一双藕节似的的小胳膊,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黛黛姐……”霍小薇把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?怎么了,小薇?”
苏黛黛停下故事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黛黛姐,你能一直在我们家吗?”
小姑娘仰起头,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在昏黄的灯光下,清澈又带着一丝不安,“永远永远,都不走吗?”
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。
大人之间那股子若即若离、忽近忽远的奇怪氛围,她虽然不懂,但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不确定性,这让她感到了害怕。
她怕眼前这个给了她无限温暖和安全感的“黛黛姐”,会像之前那七个保姆一样,有一天忽然就消失了。
苏黛黛的心,被她这句话问得又软又疼,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揉捏着,酸涩得无以复加。
她看着霍小薇那双写满了祈求和依赖的眼睛,几乎是毫不犹豫地,就想点头说“好”。
可话到嘴边,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她凭什么身份,做出这样的保证?
她现在,依然只是霍家的“保姆”。
苏黛黛的心里一阵刺痛,她只能伸出手,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人儿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尽量,好不好?”
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,显然不能让霍小薇满意。
小姑娘的嘴巴一瘪,眼看着就要掉金豆豆。
但她这次却没有哭,而是从苏黛黛的怀里挣脱出来,光着小脚丫,“蹬蹬蹬”就跑出了房间。
“小薇,你去哪?快穿鞋!”
苏黛黛连忙喊道,以为她又耍小性子了。
然而,霍小薇并没有跑远。
她直接跑到了隔壁的书房门口,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书房里,霍承洲正坐在桌前,就着台灯的光,研究一份军事地图。
他听到动静,一抬头,就看见自家闺女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。
“爸爸!”
霍小薇跑到书桌前,伸出小手,一把拉住了霍承洲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。
“怎么了?”
霍承洲放下手里的铅笔,虽然表情依旧严肃,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。
霍小薇仰着小脸,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她看着自己的爸爸,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,提出了自己的诉求。
那声音,清脆响亮,足以让站在门口的苏黛黛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爸爸,你让黛姐姐永远永远地留下来嘛!”
霍承-洲一愣,还没来得及说话,女儿的下一句话,就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他的耳边,在寂静的夜里,轰然炸响。
“爸爸,你娶黛姐姐当老婆,让她当我的妈妈,她就不会走了,对不对?!”
童言无忌,直击灵魂。
小姑娘用她最纯粹的逻辑,说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却又都因为各种顾虑而不敢说破的那个终极解决方案。
霍承洲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被女儿这句石破天惊的话,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那张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脸,此刻,竟然罕见地,浮上了一抹深红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女儿小小的头顶,正好对上了站在书房门口的苏黛黛。
她就站在那里,还穿着那身素雅的家居服,手里拿着刚捡起来准备给小薇穿的棉拖鞋。
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一切。
此刻,她脸上的表情,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慌乱、羞涩,却又压抑不住那一丝丝期待的复杂神情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水光潋滟,像一汪被投入石子的春水,再也无法平静。
两个人,就这样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,遥遥相望着。
一个坐在灯下,高大挺拔,却被女儿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一个站在门口,娇小玲珑,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求婚”惊得手足无措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彼此的影像,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的眼底。
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,被一个三岁的孩子,用最天真、最直接的方式,狠狠地,戳破了。
空气里,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情愫,在这一刻,几乎快要滴出水来。
问题被摆在了明面上,再也无处可逃。
霍承洲看着门口那个仿佛被定住了身影的女人,看着她那双慌乱又期待的眼睛,喉结重重地,上下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