徘徊在中央研究所二楼的实验体破开窗户从楼上跃下砸到地面,如同树干般粗壮的右臂支撑着身体高高昂起。
脖颈上方的裂口间已拱出鲜嫩肉芽,随着实验体转动随风晃荡,指向中央研究所一层。
被刘烽拔起抛到一边的暗门斜插在地,光滑的墙壁映出暗道内的情景。
或是双臂长短不一,或是背生四臂,或是双头三腿……形态各异,物种大概相同的实验体们汇成洪潮,沿着通道汹涌而出。
被包裹在洪潮之间,充当同胞们的头脑的原型实验体轻拍手掌。周遭肉色的洪流即刻停滞,往旁让开一条通路,让它从中挤出。
阿卡迪亚研究所中的所有武器装备,如今都被武装在实验体群身上,但研究所的安保用不上重武器,想要以此对付人类有些异想天开。
放眼望去,和臂膀相比宛如豆芽菜的步枪被实验体们歪歪斜斜地抓在手中。与之相比更加娇小的手枪,则被额外增生出的肉芽揪着扳机挂在身侧。
原型实验体借着那面光滑的墙壁,打量起自己现在的状态。研究所内所有被留下殿后的安保人员绝大多数都被实验体宰杀,尸体被尽数搬运至样本保存库中,让它醒来后能够及时吞吃血肉补充能量。
如今它的样子和最初苏醒时相比已经大不相同,层层叠叠的致密血肉堆积在体表,依靠内里长出的骨甲构成外在装甲。而内里则随着养分充足,长出了第二颗心脏。
看上去就像裹覆着流线型骨肉装甲的肉色堡垒,与人类的坦克颇有几分相像。
远空传出依稀轰鸣,往前延伸的白线撕开漫天云彩。
那是人类的造物,高悬九天之上的战争兵器,仅凭血肉之躯绝难与之抗衡。
原型实验体驻足思索,灰白色的瞳孔中逐渐泛起神采,但又被其强行熄灭。
凡生命皆有欲望,在它诞生智慧的那一刻,欲望与感情也随之而来。因此它会将与自己诞生在同一个地方的实验体们称为同胞,将以它们为实验素材的人类看做敌人。
它不止一次地从屏幕中见过人类的战争,飞机与坦克协同推进将一座又一座城市生生推平。炮弹与血肉横飞铸就地狱,欲望与野心交织织作罗网。
连它都不曾嫌弃自己那些奇形怪状的兄弟,可人类不一样,他们会为了利益对同根同种的亲人痛下杀手,会为了利益杀死与自己无冤无仇识的人。
如果它与它的同胞们侥幸存活,它们未来是否也会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文化与货币,不同的思潮与想法……
是否也会为了利益,像人类那样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?
是否也会为了恩怨,像人类那样分裂出不同城邦互相征伐?
它的生命,是否真的值得被浪费在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同胞身上?
它们外型各不相同,实验的批次各有差异,它或许不应该称它们为同胞,它应当凌驾在它们之上——
猛然间,它感觉不寒而栗,于是它掐断了自己的想法,将其连同那刚刚诞生的,对来之不易的生命的留恋一并抹去。
原型实验体下达指令,带领着汹涌的洪潮迎向人类的战争兵器。
而比战争兵器先一步到来的,是两指掐着小剑,堵在研究所门前的张志博。
张志博紧盯着身前如潮涌出的实验体,心中无惧无畏,只有喷薄而出的兴奋。
他无比坚信,这将是他飞黄腾达的起点,是他无敌于诸天的开端。
他的天赋与生俱来,他天生就与那群庸庸碌碌,为了一日三餐无休劳动的凡夫俗子不一样,他应该拥有更高的起点,站上更高更广的舞台。
手中的小剑迎风见涨,化作一柄在华夏历史上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长剑。
张志博的天赋被他称为“借假拟真”,他对照某物亲手制作出的手办与雕塑,乃至外形相似的任意物品,都能拥有真实物品三十分之一的效力。
三位数实验体构成的洪流汹涌而至,他伸手探进裤兜,从中掏出一枚泡泡形状的钥匙扣往身侧抛出。
登时扑面而来的枪林弹雨凝滞半空,周遭实验体前冲的速度减缓迟滞,仿佛陷在沼泽中难以自拔。
张志博自实验体群中迈步向前,这是他对照某个科幻游戏中的立场护盾制作出的仿品,只能迟滞这些实验体三秒时间,但也已经足够。
可惜他的能力并非毫无门槛,他需要对参照物具备足够充分的了解,无论是设定集也好,各种短片影片也罢。他对参照物的了解达到一定程度,才能制出对应仿品。
张志博掏出形似令牌的钥匙扣,随手将其抛出。
实验体群中原型实验体身上亮起血光,他应和着心中喷薄欲出的兴奋,提剑向其斩下。
制作一件仿品起码需要三个月的时间,同时只能存在四件仿品,每件仿品都要求其倾尽精力心无旁骛地制作。
而整整九个月的心血,不到五秒就被挥霍殆尽。他感觉心中有些不安,但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。
约有小臂粗细,一臂之长的长剑随着挥动两面亮起繁复铭文。一面书山河草木,一面画社稷生灵。
仿佛万民气运承载其上,仿佛江山日月皆在其间——
“轩辕剑,斩!”
辉煌的剑气冲上云霄盖过烈烈日光,头顶层云尽去露出湛蓝晴空。
实验体集群被奔腾的光流淹没,原型实验体体表骨甲,连同其后半截身体落地,露出其内蠕动再生的血肉组织。
张志博趁着手中长剑尚未消失,奋力挥剑割下实验体头颅,而后将其滚落在地的头部踢开,俯身掏出匕首,沿着血肉切面向心脏处剖挖。
周遭幸存的实验体从迟滞中恢复,还没来得及动弹,便被他掏出的又一枚钥匙扣定在原地。
张志博感受着手掌下方血肉搏斗的鲜活触感,胡乱削去不断增生的肉芽,小心地下开最后一层稀薄的血肉。
注满浓绿色溶液,不断鼓动形似心脏的药液泵发出的淡淡微光,照亮了张志博狂喜兴奋到近乎扭曲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