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赤松岭三百里后,周恒第一次改变航线,不是因为发现敌人。恰恰是因为始终没有发现。昨夜那片突然寂静的山林像一根细刺,始终扎在心里。
他不相信几只山雀无缘无故同时死去,更不相信那种异常恰好发生在自己护送任务停留的地方。
“往东绕两百里。”
负责操舟的阵堂弟子愣了一下。“周师兄,宗门在北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绕。”
对方没有再问,立刻调整阵盘,飞舟转向以后,周恒的神识却反而向西南铺开,没有人,再过百里,他第二次改向。这一次往东北。九名弟子终于都察觉出不对。
“周师兄,有人在跟?”“不确定。”
周恒实话实说。
“但我们被盯上的可能不小。”
舟上气氛顿时紧起来。一名筑基后期取出传讯符:“要不要向宗门求援?”
“先发。”
周恒点头,“说返程途中疑似被人跟踪,暂未发现目标。”
传讯符很快化作青光飞走。
半个时辰后,没有回信。这并不奇怪。他们距离药王谷尚远,传讯本就需要时间。
真正让周恒不安的是,第三次改向以后,金雷忽然从高空俯冲下来,御灵印中传回一幅极模糊的画面。后方云层里,有一道鸟影刚刚被某种无形锋芒切成两半。距离太远。
金雷没有看见出手者,周恒脸色却瞬间沉下。不是错觉。真的有人。
“所有人准备下舟。”
九名筑基同时看向他。周恒迅速取出自己那艘上品飞舟。乌青舟身迎风涨大,修复后的阵纹一层层亮起,敛息禁制也随之展开。
“周师兄?”“宗门飞舟继续北上。”
“你们九个一起走。”
“我往西。”
一名阵堂弟子立刻反应过来:“对方冲你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恒眼神冷静,“所以才要试。”
“如果我们分开以后,对方继续追宗门飞舟,那说明目标是货或者赤松岭任务。你们不要停,直接回宗。”
“如果他跟我……”
后面的话不用说。众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那我们更不能让周师兄一个人走。”
“对,九个人一起,至少还能布阵。”
周恒摇头。
“昨夜我没有找到人。”
“今日三次改向,仍没有找到。”
“能在我神识范围外一路跟到现在,你们留下没有用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,却让九人都安静下来。他们知道周恒的神识有多强。云雷山查暗道时,数十里外的筑基气息都瞒不过他。
如今一个人能在这种感知下跟了一夜还没有露面,对方修为至少远超普通筑基。
甚至……有人已经不敢往下想。周恒没有给他们继续争的时间。
“传讯照发。”
“若半日内我没有回宗,立刻把分开的位置和方向告诉掌门。”
说完,他纵身落上自己的飞舟。金雷、搬山、幻璃全部被收入灵兽袋。两艘飞舟在半空短暂停了一息。
随后一北一西,同时加速,周恒把上品飞舟遁速催到七成,一百里。两百里。三百里。
身后仍没有人。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加速时,幻璃忽然在灵兽袋里发出一声尖锐低鸣。御灵印疯狂震动。危险!
周恒几乎没有思考,右手猛地拍在飞舟阵盘上,整艘飞舟向左侧横移。下一瞬。一道灰白剑光从万丈高空落下。
没有轰鸣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。只有一道细得近乎不起眼的剑线,从飞舟原本所在的位置笔直切过。
下方一座百丈山峰无声分成两半,断口平整如镜。周恒瞳孔骤缩。飞舟刚刚横移出去,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。
这一次,对准的不是舟,是他。金蛟剑瞬间出鞘。二十四柄金剑同时冲出储物戒,在身前仓促结阵。
轰!
灰白剑光撞上剑莲的一刻,周恒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座山正面砸中。二十四柄金剑同时哀鸣。
最外侧四柄直接被震飞。整座上品飞舟向后翻出数十丈,舟体禁制接连亮起,又一层层炸碎。
周恒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在阵盘上,他没有看伤势。只死死盯着远处云层。一道灰衣身影终于从云中走出。
没有借飞剑,就这样凌空而立,周围天地灵气自然而然向他汇聚,金丹,周恒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。而让他更加心寒的,是那两道剑光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。玄天剑诀。
分开以前,九名药王谷弟子其实并不愿走。尤其两个去过云雷山的阵堂修士,亲眼见过周恒压杜景山以后,对他的信心已经近乎盲目。
可当周恒问了一句“你们谁能在我神识外跟一夜”
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做不到。甚至大多数金丹以下修士都做不到。最后那名筑基后期只能咬牙接过宗门飞舟阵盘。
临走时,他把一枚青色传讯符塞给周恒:“周师兄,这是刑功堂最快的一种。只要还在楚国境内,激发以后宗门一定能看到。”
周恒收下,没有说一定用。若跟来的真是金丹,求援能不能等到人赶来,本身就是问题。两舟分开后,他故意先把自己的飞舟速度压在五成,观察后方。
等宗门飞舟彻底消失在北面,才一点点往七成、八成提。若追踪者目标是九人和货物,此时应该转北。可身后那种说不清的异样始终跟着自己。
直到第一道剑光落下。一切都清楚了。那一刻周恒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把九人支开。
因为能斩开百丈山峰的锋芒,已经把“至少远超筑基”
变成了最坏的答案。北上的宗门飞舟并没有立刻走远。
九名弟子在百里外发现后方剑光时,舟上瞬间乱了一下。有人想掉头,有人直接捏碎传讯符。
那两名跟过云雷山的阵堂弟子最急,其中一人甚至已经伸手去抢阵盘。领头筑基后期却死死压住。
“周师兄让我们回宗!”“那是金丹!”
最后三个字把所有人钉在原地,他们回去不是帮忙,只是让周恒多分心护九条命。飞舟最终继续北上。可从那一刻起,九个人一路再没有说过一句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