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那边石沉大海,陇西这边,李儒早已拿着名单,开始了雷霆清剿。
对于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、鱼肉百姓、甚至暗中勾结叛军的世家豪右,李儒根本没有半分客气,直接带着兵马上门拿人,抄没家产,罪证确凿的主犯,尽数锁拿入狱。
紧接着,和金城郡一模一样的公审大会,在陇西郡治所狄道城的市集正式召开。
苏弘亲自主持大会,任由百姓上前申诉冤屈,凡是世家强占的田地、钱粮,尽数返还。
欠下的血债,血债血偿。
三十七家恶贯满盈的世家主犯,尽数被斩于市集,人头落地。
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,无数人跪倒在地,对着苏弘叩首谢恩。
这一番雷霆动作下来,陇西郡的风气瞬间焕然一新。
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被彻底打散,苏弘的新政畅通无阻,整个陇西郡,彻底和金城郡连成了一片,成了苏弘牢不可破的根基。
金城郡太守府的书房内,苏弘刚批阅完陇西郡送来的新政推行账册,随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清剿完金城、陇西两郡的通敌世家,打散了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,两郡的政务终于走上了正轨,可随之而来的琐事也翻了倍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时,门外的亲卫快步走了进来,躬身禀报道:“主公,府门外有一位从西域龟兹来的僧人,法号慧明,说有要事求见主公。”
“僧人?” 苏弘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这陇西边陲,佛教虽有流传,却远不如中原兴盛,更何况是从西域远道而来的僧人。
他略一沉吟,摆手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诺。”
片刻之后,亲卫领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走了进来。
这和尚约莫四十岁上下,面容清瘦,脚上的僧鞋磨破了边,手里只攥着一串菩提佛珠,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物件,一看便知是一路苦修而来的行脚僧。
慧明和尚走进书房,对着苏弘双手合十,行了个佛礼,声音沉稳,开门见山。
“贫僧慧明,见过中郎将大人。贫僧自西域东行而来,一路见凉州战火纷飞,百姓流离,听闻大人连番动兵,斩敌数万,杀伐过重。今日前来,是想劝大人一句:放下屠刀,少造杀孽,不然死后必堕入无间地狱,受轮回之苦。”
这话一出,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苏弘身后的亲卫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刀柄,怒目瞪着慧明和尚,只等苏弘一声令下,就把这口无遮拦的和尚拖出去乱刀砍了。
可苏弘却摆了摆手,示意亲卫稍安勿躁,脸上没有半分怒意,只是心里泛起了几分不耐。
乱世之中,他斩的是通敌叛国的叛贼,杀的是劫掠百姓的匪寇,护的是两郡数十万百姓的安稳。
这和尚只看到他手上沾了血,却没看到那些叛贼、匪寇造下的无边杀孽,实在是迂腐得可笑。
他本想直接让人把这和尚赶走,省得在耳边聒噪,可眼珠一转,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,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苏弘没有接话,只是对着门外喊道:“文优,进来一趟。”
守在门外的李儒立刻快步走了进来,躬身听令。
苏弘对着他使了个眼色,低声吩咐道:“去查一下这个慧明和尚的底细,看看是什么来路,有没有和世家、叛军有所勾连。”
“诺。” 李儒应声退了出去,不过半个时辰,就折返了回来,对着苏弘躬身回道:“主公,都查清楚了。
这慧明和尚确实是龟兹来的苦修僧人,一路东行,只在沿途寺庙挂单,从未与本地世家、叛军有过往来,也不是任何人派来的说客,就是个一心修佛的真和尚。”
苏弘点了点头,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散了。
既然不是敌人派来的棋子,那这事就好办多了。
他让亲卫先把慧明和尚请到了偏厅等候,随即对着李儒笑道:“这和尚倒是个实诚人,就是脑子太迂腐,只看得见杀生,看不见护生。本来想把他赶走,不过现在,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去处给他。”
李儒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躬身道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 北边的鲜卑?”
“知我者,文优也。” 苏弘朗声一笑,“鲜卑人年年南下劫掠,杀我边民,掳我百姓,是我陇右北边最大的祸患。与其让这和尚在我这里叨叨因果报应,不如把他送到鲜卑人的草原上去,让他去度化那些鲜卑首领,劝他们少造杀孽。这要是成了,是他的大功德;就算不成,也能给鲜卑人添点麻烦,总比留在我这里强。”
李儒瞬间了然,看向苏弘的目光里满是敬佩。
主公这随手一招,就把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,变成了刺向鲜卑人的软刀子,实在是高明。
当晚,苏弘命后厨备了一桌精致的素斋,在书房里摆下了茶局,单独宴请慧明和尚。
二人围着茶炉,从黄昏一直谈到了天光大亮,整整一夜,都在辩谈佛法。
起初,慧明和尚句句不离因果报应,反复劝诫苏弘少动刀兵,少造杀孽,免得堕入地狱。
可苏弘只反问了三句话,就让慧明和尚哑口无言。
“大师说杀生入地狱,那鲜卑人年年南下,屠戮我边地百姓,掳走数万妇孺为奴,尸骨堆成山,这算不算造杀孽?”
“大师说放下屠刀,那叛贼围攻城池,屠戮百姓,我不举刀杀贼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被屠戮?这到底是积德,还是造孽?”
“大师一心向佛,要度化世人,可守着我这一个护土安民的中郎将辩法,就算说动了我,也不过是少了些许刀兵。可若是能去北地草原,度化鲜卑的数十个部落,让他们放下屠刀,不再南下劫掠,那是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,这难道不是无量功德?”
三句话,层层递进,直击要害。
慧明和尚坐在原地,手里的佛珠停了下来,愣了许久,脸上满是羞愧,对着苏弘深深一揖。
“施主一语点醒梦中人,是贫僧着相了,眼界太窄,只看见了眼前的刀兵,没看见天下的苍生。”
苏弘见他被说动,立刻趁热打铁,继续引导。
“大师佛法高深,心怀苍生,本该去更需要的地方。鲜卑人粗鄙尚武,不识佛法,不知因果,大师去了草原,正好传扬佛法,度化他们。只是鲜卑人素来只敬强者,不信空言,大师想要让他们信服佛法,光靠讲经是不够的。”
慧明和尚连忙问道:“请施主指点,贫僧该如何做,才能让鲜卑首领信服佛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