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!”
东海市应急指挥中心里,老李对着免提扩音器一通怒吼。
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复合板桌面。
砰。
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。半缸温水泼了一桌子。
水流顺着桌沿往下滴,砸在老李的裤腿上。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我们武警的两栖战车都趴窝了!交警队的重型涉水拖车也进水熄火了!”
老李抓起红色的通讯麦克风,嗓子吼得劈了叉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“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能干什么?!啊?去水里喂王八吗?”
“马上取消他的订单!让他下线!”
大屏幕上。
滨江大道2.1米的水位标尺红得刺眼。
水还在涨。
第一医院那边刚发来急电,三十个重伤员里,已经有三个出现重度休克。
熊猫血。这是卡在死神镰刀上的要命东西。
这种绝境下,一个民间跑腿平台突然打进专线来添乱。老李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电话那头。钱多多缩在真皮办公椅里。
背后的衬衫早被冷汗浸透了。贴在肥肉上,凉飕飕的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【SSS级】接单提示,手哆嗦个不停。
旁边是一瓶刚倒空的速效救心丸。
“不是……领导你听我说……”
钱多多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开的真不是电动车。”
“不是电动车是什么?三轮车?老年代步车?”老李气笑了。
老李双眼通红,熬了几个大夜的血丝布满眼白。
“外环高架车祸,市中心大面积内涝,这是天灾人祸!不要命了去瞎掺和!”
“他开的是……”钱多多卡壳了。
怎么解释?
说那是一辆三层楼高、长着满身合金倒刺履带的重型矿卡?
说那车排气管喷的是蓝火,底盘重达几十吨?
防汛指挥中心肯定顺着电话线过来把他抓去精神病院。
“不管他开什么!马上强制撤销订单!”老李咬牙切齿。
“这是命令!”
嘟。
老李一巴掌按下红色的切断键。
通话掐断。
整个指挥大厅全是杂乱的键盘敲击声和水泵调度的吼声。
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视线拉回老城区。长青路。
雨越砸越重。
天地间像挂着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。黑压压的。
黄褐色的积水打着旋,带着下水道的腥臭味。
几根没烤熟的羊肉串漂在水面上,瞬间被急流冲走。
路边几辆老款桑塔纳,轮胎已经彻底看不见了。
积水已经漫过了萧纵的膝盖。
水很冰。
冲刷着他的旧皮靴,带着一股很强的推力。
萧纵双脚在泥沙里扎稳。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寒。
这女人快冻僵了。
高定白衬衫湿得透透的,死死贴在背上。
一只脚光着踩在水里。脚趾冻得发白。
肩膀缩成一团。抖得像风里的落叶。
上下牙齿磕碰,发出连续的咯咯声。
脸上那道黑色的机油印子被雨水冲开,晕成了一片灰。
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气质全没了,只剩下生理性的狼狈。
“你在车里待着,外面冷。”
萧纵把那部屏幕失灵的破手机往马甲兜里一揣。
转身走向重型矿卡的车门。
气动门重达几百斤。
狂风呼啸,风压全顶在宽大的车门金属板上。
萧纵单手一拉。没拉动。
他骂了句脏话。
双脚在水底泥沙处踩实。双手死死攥住金属把手。
腰背猛地发力。后背的肌肉隔着湿透的马甲绷紧。
“呲——轰!”
气动阀门强制泄压。
厚重的车门被硬生生拽开半米宽。
一股夹杂着柴油味的热浪,从驾驶室里扑出来。
V24缸四涡轮发动机的余温,把里面烘得像个烤箱。
萧纵没废话。
一把扣住林清寒的手腕。
入手冰凉。
他半拉半抱地,直接把她拎上了航空折叠梯。塞进副驾驶。
林清寒跌进宽大的减震气垫座椅里。
热风裹住全身。她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缓过一口劲来。
她趴在车门框上,盯着站在水里的萧纵。
“这单子没法接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手指死死抠着真皮座椅边缘。
“外面水深超过两米。市中心的排水泵全宕机了。”
“滨江大道下面全是报废车,底盘会被卡死的。”
萧纵没抬头。
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。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伸手进马甲内衬,掏出那部手机。
防水膜破了,屏幕边缘还在渗水。触控不灵。
他把大拇指在干爽的内裤边缘用力蹭了两下。擦干水渍。
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下方那行绿色的字上。
配送费:100,000元。
十万块。
他跑断腿送半年外卖也赚不到这个数。
萧纵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对准中央那个血红色的【接单】图标。
重重戳下去。
“滴——”
刺耳的电子蜂鸣从扬声器里传出。
“SSS级强制单接取成功!”
“请尽快前往市中心血液中心提取物品。”
“倒计时:38分12秒。”
萧纵抹掉脸上的泥水。
嘴角咧开。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两米深的水?
那也是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座庞然大物。
一百二十吨的自重。
全地形重装履带。十六个实心合金负重轮。加上常温核聚变副产物提供动力的发动机。
这种重量级。这种底盘。
别说两米深的死水,就是黄河决堤,这车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。
这点积水,对他这台车来说,连洗底盘都嫌水不够深。
什么水底暗礁、报废车辆,全特么给你碾平。
萧纵抓住车门旁的金属扶手。
脚踩在航空折叠梯上。水顺着裤腿哗啦啦往下流。
他手脚并用,三两下爬进三层楼高的驾驶室。
“砰!”
车门重重关死。
风声、雨声、雷声。瞬间被厚重的防爆玻璃隔绝。
驾驶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脚下震颤。金属地板微微发麻。
雨水疯狂拍打着挡风玻璃。
视线一片模糊。
萧纵一屁股坐在主驾上。减震座椅发出“哧”的一声排气音。
他反手拉过四点式安全带,“咔哒”扣死在胸前。
右手在仪表盘上抹了一把,擦掉刚刚溅进来的几滴泥水。
萧纵转头。
看向缩在副驾驶座椅里的林清寒。
脸上带着几分野性。
“林总,坐稳了。”
他右手往下探。
手掌直接覆在控制台上那根粗壮的黑色动力拉杆上。
金属拉杆冰凉。
五根手指依次收紧。骨节凸起发白。
“不就是水深了点吗?”
萧纵盯着前方翻滚的汪洋。
“我来教教他们,怎么送外卖!”
说罢。
他小臂肌肉猛地绷紧。
一把推上了全地形底盘的动力拉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