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垂洗干净手上的血沫子，站到船舷边，又往海里看了一眼。水下那片金色光点并没有完全散尽，还有十几条体型更大的家伙留在饵带边缘逡巡不去，其中有两条，沈星垂的水域感知清晰地到了它们的尺寸——体长起码一米五开外，体重少说两百多斤，那浑圆的躯干和流畅的线条，光是想象它们在水中冲刺的姿态，就让人血脉偾张。
他回头看了看甲板上瘫坐的几位老总，知道他们今天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，再让他们上肯定扛不住。他嘴角勾了一下，转头冲沈望海和陆星辰招了招手：你俩，拿竿过来，底下还有大货没走。
沈望海立刻窜过来，眼睛发光：多大？
沈星垂比了个手势，拇指和食指一张，大约一尺半的距离。沈望海倒吸一口凉气，陆星辰那边已经二话不说架好竿了。
沈星垂自己也没闲着，从背包里摸出那几包系统特制饵料，拆开一包挂在钩上。那股异香在空气中散开的一瞬，甲板上离得近的陆星汐下意识吸了吸鼻子，嘟囔了一句：什么味道……还挺香。
沈星垂没回答，手腕一抖，钩饵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，精准地落在他选定的位置。钩饵入水的那一刹那，他感知里那条两百多斤的巨物正慢悠悠地咬着之前撒下去的碎饵，忽然间，一股浓郁到无法抗拒的香气闯入了它的嗅觉范围——那味道比它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食物都鲜甜百倍。
巨物舍弃了嘴边唾手可得的小饵，尾巴一甩，像一道银蓝色的闪电朝着香源猛冲过去。一口咬住，浓郁的鲜味在口腔里炸开——然后下一秒，就是刻入骨髓的剧痛。
沈星垂手腕一沉，竿尖猛地弯成一道满月弧。那股蛮横的拖拽力顺着鱼线传到掌心，他脚下微错一步，稳住重心，鲛人体质带来的力量在双臂中沉沉地涌了上来。
来了！他低喝一声，眼睛亮得像火。
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。那条弯得吓人的钓竿、绷成笔直的鱼线、还有沈星垂手臂上瞬间隆起的肌肉线条——老总们从躺椅上直起身，陆星汐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，连船工小刘都停了手里的活，愣愣地望过来。
这孩子……张叔喃喃了一句，然后猛地扭头冲其他人喊，拿相机！快拿相机！这鱼小不了！
海风掀起浪花拍打在船舷上，沈星垂站在船头，双脚如钉子般钉在甲板上，他咬紧牙关，嘴角却扯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。
水下那两百多斤的巨物开始发疯了。
沈星垂的双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甲板上，脊背微微后仰，整条鱼竿在他手中弯成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弧线。线轮在疯狂地啸叫，吱——吱——的声音刺破海风，鱼线像一把银色的箭矢直直射入水下，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。
控住泄力！别让它一次性把线拉光！噌地从躺椅上站起来，几步走到沈星垂身侧，眼里闪着老钓手特有的亮光。
沈星垂没说话，左手稳稳托住竿身，右手拇指精准地搭在线杯边缘，指腹轻轻一压，那疯转的线轮发出几声短促的轻响，转速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。水下的巨物显然感受到了阻力，猛地一甩尾，整个竿身朝右狠狠一偏，沈星垂整个人被带得往右跨了一大步，鞋底在防滑甲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。
卧槽！这劲儿也太大了！沈望海在几步外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嘴里念叨着，手里的竿都忘了架起来。
沈星垂牙关紧咬，腮帮子鼓起一条硬邦邦的线，双臂的肌肉在鲛人体质的灌注下紧绷如铁，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一路鼓到小臂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下那条巨物的每一个动作——它正往右前方猛冲，试图钻进一片暗礁区，如果让它钻进去，鱼线蹭上礁石必定断裂。
沈星垂右脚一拧，腰腹发力猛地一挺，借着全身的力量硬生生把鱼头带偏了方向。这一下就像在半空中生生拽住了一头奔牛，竿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，碳素纤维在超负荷的边缘颤动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但四百斤的承受力不是摆设，竿体稳如磐石，连一丝裂痕都没有。
往左带！往左带！别让它进礁石！陆星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。
我知道。沈星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，手腕一翻，又一道蛮横的拉力从竿尖传递出去。水下那头大家伙被他硬生生拽得转向，偏离了暗礁区，重新回到开阔水域。巨大的尾巴拍起一团浑浊的泥雾，显然气得不轻，调转方向又朝着船底猛扎下去。
这一冲比刚才更狠，沈星垂只觉得整条胳膊一震，鱼线被抽出去的速度快到线杯边缘冒出一缕细烟，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他瞳孔微缩，指尖再次精准地压住线杯，泄力咔咔响了几声后，线速终于被压住。
好小子，控得真稳！王叔在旁边拍了下大腿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水面下的挣扎从最初的暴烈逐渐转为绵长持久的拉锯，巨物的体力在一次次冲刺中消耗殆尽，冲刺的间隔越来越长，力度也一次比一次弱。沈星垂趁机一寸一寸地收线，鱼线咔哒咔哒地绕回线杯里，竿尖的弯度也终于慢慢减缓了几分。
十五分钟后，水下一道巨大的银蓝色影子终于浮了上来。它在五六米深的层次缓缓游弋，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疯狂逃窜，只是在沈星垂收线的时候疲软地甩两下尾巴。但那身形在碧蓝的海水中依然惊心动魄——一米五六的体长，浑圆粗壮的躯干像一颗炮弹，背鳍和胸鳍呈现出鲜亮的金黄色，是典型的深海巨物的气派。
出来了！看到它了！船工小刘趴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瞅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沈星垂深吸一口气，把最后一段线缓缓收回。当那巨物被带到船舷边的一瞬间，他猛地扬竿——鲛人体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，整条鱼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，银蓝色的身躯脱离水面，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华，鱼尾疯狂拍打，溅起的水珠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泼了沈星垂满脸满身。
搭钩！搭钩！陆星辰扯着嗓子喊。
沈望海早已守在船舷边，手里紧握搭钩，瞅准那巨物鳃盖后方的位置猛地一钩——的一声闷响，搭钩尖深深切入鱼鳃下的软骨，他双臂发力，腰马合一，加上沈星垂一提一送，这条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地一声砸在甲板上，鱼尾砰砰地拍打着甲板，震得人脚底发麻。
甲板上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。
我滴个老天爷！张叔把墨镜一摘，凑过去蹲下身，伸手摸着鱼身那光滑得像绸缎一样的银蓝表皮，这条少说二百二三十斤！我钓了三十年海鱼，还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黄鳍金枪鱼！
王叔掏出手机咔咔拍照，嘴里啧啧连声：关键这小子从头到尾控得滴水不漏，连一次让鱼钻礁石的机会都没给！你们刚看见没有？那转弯变向的时机，跟掐着秒表算过似的！
陆父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眼里的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。他看着沈星垂蹲在甲板上喘气，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颌滴落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跟水面上跳跃的阳光一个颜色。陆父轻轻点了点头，什么也没说，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