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多，姜云到小区门口买饮料。
刚从健身房出来，身上还挂着沐浴露那股凉气。头发没干透，t恤领口弄湿了，贴在脖子上有点不舒服。他扯了一下，走快了一点。
便利店冷气很足，推门进去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在冰柜里面找饮料，手指在一排瓶装茶和气泡水中间来回划拉。甜水？白水？……拿不定主意。
门被推开。
“家人们，看……”一声喊，一个小姑娘从门口走了进来，“这就是我新发现的小区秘境！传说这里……”
同时，一个外卖小哥从门口冲了出去，外卖箱碰上了她举着手机的手肘。
手机脱手，半空中转了个方向，屏幕朝下砸了下去。
姑娘“呀”了一声，手还举着，嘴巴张大，表情从亢奋切到惊恐，只用了一秒。
姜云离她两步远，往前迈了一步，右手从冰柜门上收回来，掌心朝上。手机落进掌心的同时，他屈肘卸了一下力。稳稳接住了。
吊扇在头顶呼啦啦转。外卖小哥已经冲出门去了，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了头。
这姑娘扑过来抓住他小臂，指甲都掐进去了。“天啊，你练过吧，肯定练过。你那个动作，唰的一下，我手机差点没了！”
姜云低头看了一眼。个子不高，粉色卫衣，胸口印一只歪头卡通兔，跟头上那两根双马尾形成了某种呼应。卫衣下摆收进黑色百褶短裙里，裙摆盖到大腿中段，腿光洁笔直的，踩了一双白中筒袜和浅蓝帆布鞋。左边膝盖上贴了张创可贴，印着猫爪比耶的图案。栗色头发，双马尾扎得高，发尾卷翘的。脸是饱满的圆脸型，眼睛又圆又大，黑亮亮的，里面那点惊恐还没褪干净。鼻头翘的，嘴唇红，嘴角天然往上扬，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，左边那颗比右边尖一点。
她这个角度仰着头看他，嘴角翘着，虎牙露着。
“我练打拳，不练接手机。”姜云把手机递回去，“没事吧？”
她接过手机低头一看。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。消息滚得飞快，“卧槽这男的谁”“手速逆天”“小萌你救命恩人”“快加微信”刷了满屏。右上角在线人数比刚才涨了两千。
她赶紧对着镜头说了一句“家人们等一下有突发状况暂停一下”，戳了一下屏幕，直播关了。
她把手机扣在掌心，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盯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住这小区？哪栋？你刚才怎么做到的？练过武术还是跑酷？手速这么快，你是不是玩游戏的？”
语速快得，姜云来不及回答。“姜云。住3号楼。”
“姜云，”她双手合十，两根双马尾跟着晃，“好名字！我叫周小萌！住1号楼！”往前凑了半步，“你是我救命恩人，我手机刚买一个月，最新款，摔地上我一个月房租没了。”
姜云看了一眼那手机，最新旗舰，镜头模组大得吓人。“不至于吧？”
“至于的，”她很认真地掰手指，“手机八千，房租四千，我一个月收入……算了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必须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抓住他手腕往外拽，力道不大但很坚决。
便利店旁边就是奶茶店。她冲进去拍着柜台，“两杯芝芝莓莓大杯，全糖，加脆波波”，回头看他，“哥，你喝么？”
“我不一定喝甜的。”
“喝完就甜了！”几分钟，奶茶就做好了，她把吸管捅进去递给姜云。
姜云接过那杯芝芝莓莓……还是粉红色的，吸了一口，甜……甜到后槽牙发酸。
“好喝吧？”
“……甜。”
“甜点好，生活就是要甜！”
周小萌拖着姜云坐到奶茶店门口的高脚凳上，那凳子就是一根细铁柱撑着两个圆面，她坐上去腿是悬空的，白色中筒袜裹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。
她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b站主页——“周小萌的百万粉丝日常”。头像是她举着奶茶的怼脸自拍，虎牙亮着。三十一万粉丝，快两百条视频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刚上传的，封面正是他接手机的瞬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左手攥着饮料瓶，右手抓着手机。配文“小区秘境历险记——神秘救星”。
“你就发上去了？”
“热度要抢！”屏幕往姜云这边偏了偏，八千七百播放，发了不到十五分钟。“评论区都在问你微信，说你手速快，长得也帅。”
姜云又吸了口奶茶，抬头望天。“你这是碰瓷。”
“这叫知恩图报！”微信扫一扫怼过来，“快快快，加一个。以后你就是我周小萌的专属保护神了。”
扫了码通过。秒发一只猫抱大腿的表情包，配字“抱紧”。又跟了一条文字：“明天还给你送奶茶！想喝什么口味提前说！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好的明天见！”她从凳子上跳下来，“啪”一声落地，举着她那杯奶茶冲他挥，跑了两步又回头喊，“哥，明天下午两点，我等你啊！”
粉色身影一下子拐过门廊，两根双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的。
姜云坐在高脚凳上，捧着那杯芝芝莓莓。手机上那个对话她已经把备注改好了——“周小萌”。
点开主页翻了翻，这条视频评论区前几排：“这男的谁啊”、“小萌你得以身相许”、“已截图，求联系方式”。
最下面是周小萌的回复——“已加微信，是我的人了！”
他盯着“是我的人了”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，吸了一口奶茶。
这个姑娘，太“凶猛”了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周小萌发了一条：“对了哥！你健身吗？我看你胳膊挺有劲的！明天奶茶加蛋白粉？”
打了“不用”，删了。又打“你消停会儿”，删了。最后回了四个字：“不加蛋白粉。”
“好的不加！那明天草莓波波还是芝芝莓莓？”
额……这都什么鬼名字，就不能正常的来杯冰美式么？
锁屏揣兜里，把空杯子捏扁了，空杯丢垃圾桶，就往三号楼走。
走了几步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：“哥，你走路姿势好帅！我在窗口看见了！”
他抬头往一号楼那边扫了一眼。好多扇窗户亮着灯，不知道是哪一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