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这儿的训练舱,按分钟收费?”
李超站在三号高阶舱门口,看着墙上的使用记录,忍不住问。
“按源能消耗、设备磨损和维护时长算。”裴砚刷开门,“今天由项目承担,你不用掏钱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多练十分钟?”
“先把分给你的四十分钟练好。”
许衡在后面笑出声:“我就说,他来之前肯定先算能省多少学分。”
许衡是候补第一,按规定可以旁听,还要帮着记录防守者的实际感受。他没有因此摆脸色,反倒主动把护具拿过来:“昨天让你打中了我侧腹,今天换个不好打的给你。”
李超低头一看,护具上除了普通感应片,还多了可以活动的源能护甲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自适应防护片。”裴砚解释,“第一拳打中后,它会向受力区域加固。第二拳再落在原处,阻力就会高一档。不是让你们打坏它,是模拟对手知道疼,也知道防下一拳。”
李超伸手按了按护甲,发现表面柔软,里面却藏着活动的支撑片。许衡忙拍开他的手:“别乱捏,坏了裴砚会心疼。”
“这东西挺贵吧?”
“比你修腕骨便宜。”裴砚说,“不过坏了我也心疼。”
李超看向另一边。
贺靖已经戴好护具。这个二境巅峰的男生比李超高半个头,肩背宽厚,正低头认真调整鞋带。他在正式选拔中三轮动作都很稳,话却不多。
“李超?”贺靖抬起头,“北线那拳我看过。你敢在那么近的距离打裂爪甲,很厉害。”
“厉害完就养了半个月手。”李超笑道,“真碰上了,你还是先离远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贺靖拍了拍胸前护甲,“所以今天我来做你的防守者。你那套第二拳,我想亲自接一下。”
韩启舟从控制台旁走过来,把李超的医务许可扫进系统。
“中等强度,禁止叠劲连续爆发,禁止高负荷裂空拳。今天的胜负不算排名,谁伤情异常,谁立即停。”
“您说得我都能背了。”李超道。
“能背最好。等你真恢复了,再让我看看你的第五叠。”
第一组由贺靖示范。
裴砚担任防守者。贺靖起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第一拳撞上裴砚的左臂,护甲亮起黄灯;裴砚侧身反击,贺靖用肩甲硬接,右拳已经从下方打出。
砰!
第二拳落在护胸,输出几乎没有下降。
“这么狠!”林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观察席,“他打完第一拳,胳膊不会酸?”
“当然会。”贺靖摘下手套,呼吸有点重,“我不靠转得快。我练的是一拳出去,另一边肩背仍然撑得住。”
裴砚揉了揉手臂,笑道:“所以我刚才挡住了第一拳,却挡不住第二拳。”
李超听明白了。
贺靖的两拳并不复杂,甚至没有多少变化;但他从第一步开始,就把身体留在能继续出拳的位置。
“你平时总这么练?”李超问。
“以前只练一拳的分数。”贺靖擦着汗,“后来多人对抗,第一拳打赢了,第二个人冲过来,我连手都抬不起来。老师没骂我,就让我站着看队友接着打。那比挨骂难受。”
李超点头。北线也是如此,一个人挡不住,另一个人就得补位。
轮到李超。
贺靖退到防守位,拢起双臂:“我不会故意让空当。你得自己找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哨声响起。
李超以《踏云步》抢入内侧,右拳按许可强度击中贺靖左肩。护具亮灯,贺靖立即压肘,顺势向李超胸前推出一掌。
李超起玄甲格挡,刚想转身打第二拳,贺靖已经贴着他的脚步跟上。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手臂,李超的右拳才抬起来,便被贺靖的前臂压了下去。
【第二击:未完成。】
“你还是在找第二拳。”贺靖收手,“我等的就是你找。”
李超后撤,揉了揉右臂。他并没有发力过量,却发现自己刚才一心想着绕到侧面,几乎忘记第一拳落下后,对手会跟着转身。
许衡抱着记录板过来:“你以前打我,也是这样。不过我脚没贺靖站得稳。”
“听着不像夸人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许衡笑道,“你把我挤成候补,还不许我说两句?”
李超翻出苏晚之前发来的北线录像。她圈出的那一帧里,他拳头刚收回,右腕便偏到一边。
在乱石谷,他总想着把拳送进去;可站得稳的人,从来都在考虑拳送进去以后,自己还留在哪儿。
“再来一轮。”他对贺靖说,“我想换个位置。”
“行。”
第二次开始,李超没有向侧翼冲。他先用一记中等强度短拳碰中贺靖外侧护臂,逼得对方将防护重心向右移。
贺靖立刻抬肘,准备将他压回原位。
李超却不再追着护甲跑。
他往内侧踏了半步,护体源能只在两臂接触的一瞬启动,随后迅速收束。贺靖的推掌打在护臂上,李超没有向外逃,而是借那一下轻微的反作用力,将重心稳稳落回左脚。
第二拳从贺靖肘下穿过,点中胸前尚未完全加固的护甲。
啪!
【第二击:有效。】
【两次输出均达到要求。】
贺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笑了。
“你把我抬起来的肘,当成给自己留的门?”
“你也可以不抬。”李超答,“那第一拳就能继续压着你。”
贺靖摇头:“还有一回,我未必会这么防。”
“所以我还得练。”
两人碰拳,没有继续加场。李超的右腕已隐隐发紧,主动去做了恢复检查。
韩启舟看完记录,说:“你今天比上次好,不是因为第二拳更重,而是第一拳打出时,就有了退路。但贺靖说得对,同样的办法,对方下回会变。”
李超望着曲线。二境中期让两次出手更稳,被零号碑解锁的第二回路也还有潜力。
可一旦第二拳也被挡住,他该怎么办?
裴砚在旁边发来一份新材料清单:“下周项目会收到一批北线送来的异兽甲片试样,已经过隔离和材料检验。高阶训练舱要做一次破甲后的连续出手演示。”
李超一愣:“裂爪兽的?”
“有一部分是。你在北线留下的那次击破记录,正好能拿来对照。”裴砚看着他,“但别误会,不是叫你伤还没好就拿拳头砸。先研究受力位置,等医务许可完整了再试。”
林川原本坐在椅子上,听见这话,一下直起腰。
“那玩意儿的甲有多硬,我可亲眼见过。你们真敢拿回来当靶子?”
“拿的是检验后的材料,不是把异兽搬回学校。”裴砚笑道,“你要有空,下周也来看看。”
“我来!”林川立刻答应,“但这回别让我替你们搬箱子。”
许衡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搬不搬看裴砚,能不能打坏看李超。”
李超也笑了。北线那时他连三境异兽正面一爪都接不住,现在终于能借真实甲片检验自己究竟进步了多少。
他低头看着右腕,仍有细微酸胀,没有掩饰,也没有再试一拳。
《叠浪劲》原本的三叠上限早已删去。第五叠他打出来过,第六叠却还差足够稳定的身体承载。
等这只手真正恢复,他要让别人看看,删去限制之后的功法,还能走到哪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