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是否删除?】
灰白色文字静静浮在识海深处。
李超握着《归元淬脉诀》的金属刻本,指尖有些发热。
来华清以后,他打过比赛,进过裂界,甚至用《裂空拳》震开过三境异兽的爪甲。零号碑却一直没有新的动静。
眼下终于等到了。
“删除。”
念头落下,零号碑碎片轻轻一震。
【限制删除成功。】
【第二、第三淬炼回路:调用限制已解除。】
刻本上那两条原本黯淡的运行路线,在李超的感知里一下变得清晰。横在入口的无形阻隔消失了,源能似乎随时能够循着原有脉络流进去。
但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没有暴涨的源能,更没有凭空多出来的境界。
李超盯着右手护带,反而笑了。
“这才对。”
门是开了,路还得自己走。
他翻看薄片,金属表面的武契条款依旧清晰,淬炼室的教学终端也没有任何反应。零号碑删去的是对他本人起作用的调用限制,并没有让全校学员的刻本一起改变。要是有人此刻拿过薄片,看到的仍会是那两行禁止调用的规定。
“还不回去?”
韩启舟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。
李超心里一跳,转身时差点把刻本掉到地上。
“韩老师,我再看两眼功法图。”
“看可以。今天别继续运转。”韩启舟瞥见他的护腕,“你这只手要是再肿起来,姜医生明天就该来找我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超将刻本收进保护套,老老实实离开淬炼室。
走出训练楼,他才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。
零号碑已经重新沉寂,刚才的删除却实实在在完成了。那道原本禁止二境武者调用的第二回路,如今对他不再关闭。
他恨不得立即试试。
可右腕的酸胀提醒着他,北线那一拳的代价还没有付完。
下午,苏晚约他在图书馆旁的小餐厅碰面。
李超到时,她正对着两张曲线图发愁,面前的咖啡凉了一半。
“你不是说今天去上淬炼课?”苏晚抬头,“怎么样?”
“功法挺有意思。一共三条回路,二境只能用第一条。”
“所以你最感兴趣的是后面两条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第一条你昨天就能看懂。”苏晚笑了笑,把笔放下,“不过后两条负荷大,别又拿自己当试验品。”
李超坐下来,想了想才问:“如果回路已经刻在功法里,只是因为使用者的境界被锁住,权限和实际承受能力算不算两件事?”
“当然是两件事。”苏晚说,“许可解决的是能否调用,身体能否承受还得单独判断。有些人达到规定境界,也不见得立刻适合最高负荷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:“你问得这么细,不会想找什么偏门练法吧?”
“我只是在想,过去练《叠浪劲》时,明明能继续叠,功法却不让叠。”
“那你现在更该知道,能继续和该不该继续是两回事。”
李超点头,没有再往下说。
苏晚把一张北线记录推到他面前:“倒是有件事值得你看。你用《裂空拳》打中爪甲以后,右腕的动作偏移比其他训练拳明显。等伤好,最好先把发力路线修正,不然以后第六叠也会出问题。”
“收到。”李超夹起盘里的鸡排,“苏老师,咨询费怎么算?”
“先把你欠的饭付了。”
“……这账什么时候能还清?”
苏晚笑得肩膀直抖。
回宿舍换训练服时,林川正用没受伤的左手翻课表。听说李超晚上又去修炼室,他立刻抬头:“韩老师不是叫你养伤?”
“练低负荷引导,不打拳。”
“那回来帮我带瓶酸奶。”
“你伤的是手,不是腿!”
林川笑嘻嘻地报出口味。李超嘴上骂他,出门时还是记下了。
晚上,李超没有去实战训练馆,而是预约了一间低负荷修炼室。
房间里没有拳靶,只有一张引导垫和基础生理监测仪。设备会记录心率、源能输出和身体反应,一旦越过安全阈值便发出警报。
李超先把强度调到最低,按韩启舟上午教的方法运转第一回路。
温热感从胸腹间缓缓扩散,沿着手臂运行到腕部。右手依旧发紧,那里仿佛有一处怎么也绕不过去的狭口。
第一轮结束,他没有马上继续。
而是凝神看向第二条完整回路。
原本走到入口便会被武契阻断的源能,这一次轻轻越过了那道位置。
“真的可以……”
李超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。
第二回路并不像第一回路那样平稳,它穿过肩背后,分成几股较细的流向,在不同发力节点之间短暂交错。
刚一接入,左肩便有了一种被拉紧的感觉。
他立即放慢输送速度,只让极少一部分源能沿着第二回路走了一小段。
下一瞬,肩头和肘部之间的源能变化竟衔接得更紧密了。原本需要分开调节的两个位置,仿佛能够更及时地响应同一次发力指令。
李超眼睛亮了。
这正是他在北线缺少的能力!
如果能把这一段练稳,《裂空拳》连续节点发力时,或许不必再让腕部独自承受那么多失控的反震。
他压住兴奋,试着将那股源能再往前送一点。
嗡!
胸口忽然发闷,左肩肌肉猛地一紧,额头迅速冒出汗来。
监测仪跳出黄色警示。
【局部负荷上升过快。】
李超立即撤回第二回路,恢复普通呼吸。
可那股酸麻没有马上消失,足足缓了几分钟,心跳才重新平稳。
“才走了这么短一截……”
他靠着墙,笑意却没有散去。
零号碑能删除“不得调用”,却不能把二境初期的身体变成三境。第二回路真正难的地方,是各个节点需要同时承担更复杂的源能变化。
第三回路更不用说。
李超没有继续冒险,而是拿过记录板,把刚才那段成功运行的路径画下来。与其一次冲到头,不如先把能够稳定承受的那一小截练熟。
休息充分以后,他又做了一次最低强度的尝试。
这次只接入肩肘之间的短段回路,维持两个呼吸便主动停止。
没有警报。
引导垫旁还有一块柔性推压板,专门用来测试不发拳时的肩肘配合。李超先只用第一回路,左掌缓缓推上去。测力曲线有一小段起伏,恰好出现在肩部向肘部传力的时候。
等身体恢复平稳,他短暂接入第二回路的那一小截,再做相同的轻推。
峰值力量几乎没变,曲线却平滑了一些。
李超看了半天才确认,不是力气凭空变大了,而是同样一份力量更容易稳稳送到手上。
他活动了一下左臂,发现源能从肩部传到肘部时,比先前更容易掌握收束的时机。
变化还小,却是真正属于他的进步。
李超低头看向右手护带,没有摘下来试拳。
《裂空拳》的下一次实战还远,至少现在,他已经找到一条让身体跟上功法的路。
终端忽然震动。
【明日上午:淬炼适配复测。】
【检测项目:第一回路稳定度、局部负荷恢复效率。】
李超看着通知,目光又落回刻本。
明天的公开课程,只要求第一回路。
而他的第二回路,已经能运转了。
他关掉修炼室的灯,走出门时,嘴角终于压不住地扬起来。
过去别人告诉他,二境不能走这条路。
可现在,这条路就在他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