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滩上,风吹得细砂贴着地面跑。
铁脊裂爪兽伏低身体,背甲一片片竖起,喉间滚出低吼。它前方是方骁,左侧站着赵澄,后方则留着通向荒坡的宽口。两名三境武者没有急着收拢,反而给它留足了转身的地方。
“它要是往北走,就让它走?”林川趴在安全线后,压低声音问。
唐梨点头:“外面有巡防队接续监测。咱们是要把它赶离驻防区域,不是非得拿命换一头兽。”
李超望着屏幕。那头异兽却没看北面的空路,鼻翼翕动几下,突然朝方骁身后的岩坡冲去。
“它又想回墙边!”苏晚立即报出方位。
方骁没有正面接撞,长刀斜插在兽爪落点,刀背贴着骨甲向外一送。巨兽偏开方向,赵澄顺势挥刀截住它的退路。
两道刀光一前一后,竟硬把它逼回碎石滩中央。
“这才像配合。”林川看得眼睛发亮。
下一瞬,裂爪兽猛地原地转身,尾甲横扫。
方骁后撤半步,还是被擦中过往受伤的右肩。他闷哼一声,刀尖垂了下去。
“方队!”
“没断,别喊。”方骁咬着牙换成左手主握,“老赵,别让它冲我这边。”
赵澄已经顶了上去。他不追求斩开厚甲,只用刀锋接连切向关节,逼裂爪兽调整前爪。每改变一次落点,那东西庞大的身躯便陷进松散碎石里一寸。
李超站在后方,看着赵澄的脚步,忽然想起自己和梁策、秦川交手时不断争夺的半步距离。真正到了三境战场,半步差距却可能是一爪和一条命。
“右侧石面在下陷。”苏晚把一片区域标成红色,“方队脚下那块石头,下面是空的!”
方骁闻声撤开。裂爪兽的前爪紧跟着拍下,石面轰然碎裂,露出一条旧采石沟。巨兽也被晃得身子一歪,却凭借惊人的力量硬扭回来,直扑赵澄。
砰!
赵澄横刀挡住,双脚一路犁出两道深痕。李超看见他左腕明显发抖,心里骤然一紧。
“周彻,准备接!”赵澄喊。
周彻并未直接冲入战圈,而是持盾来到撤离点。赵澄沿预定路线退下两步,周彻的短盾这才顶上,挡住裂爪兽追来的爪尖。
盾面凹陷,周彻险些跪倒,幸好侧旁两名正式队员及时拉开了他。
“就这一下!”赵澄喊,“退回去!”
周彻撤到安全线内,右臂不住颤抖。
林川忙扶住他:“学长,您这盾再打下去,怕是要变锅盖了。”
周彻喘着气,还能笑:“变锅盖也行,晚上给你煮面。”
可巨兽没有再追。它转身望向北侧的宽口,迈出两步,又忽然停住,像被什么气味牵住了。
苏晚看向检测器:“周边没有源能泄漏……它为什么还往回转?”
李超盯着兽爪落地的痕迹。左前爪每次发力都深深扣入地面,右前爪却更习惯在身体转向后补上。先前被他用《裂空拳》击中的正是爪根薄甲,但这头没有受过伤,更不能指望一拳复制那次效果。
“它不是盯人。”李超忽然指向山脊下的一条废轨,“那里有它从乱石谷过来的气味。它沿旧路走惯了。”
赵澄听完,没有马上改变打法,只让观察员确认山脊后没有巡线人员,再对方骁道:“别逼它回熟路。把它和那道废轨隔开。”
方骁提刀向外绕,终于将巨兽逼得背对山脊。
裂爪兽张口咆哮,猛然跃起,直取方骁!
方骁没有迎面劈下,而是向旁边让了半步。巨兽落地时左前爪深陷碎石,右前爪为稳住身体向外一撑,胸腹与前肢之间的甲缝骤然张开。
“现在!”方骁吼道。
赵澄已经从侧翼抢到。他先一刀斩向左爪,逼得裂爪兽不能继续向前,再变腕将刀锋送进前肢根部的缝隙。
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。
巨兽发狂甩头,赵澄没来得及完全退开,被骨甲撞在胸前护具上,整个人滚出数米。
“赵队!”林川几乎要越过安全线。
唐梨一把攥住他:“别去!救援组已经上了!”
两名正式队员抬着防护盾接近赵澄,另有一人准备拖离。唐梨已把救援路线发到各组终端,林川接到指令,立即跑去将备用担架推到安全线边。
“前面的交给他们。”唐梨拉住他的肩带,“咱们把后路准备好。”
林川抿着嘴点头,没再盯着战圈发愣。
赵澄撑地站起,胸口护甲裂开了一道口子,嘴角也有血。
“别过来!”他喘着气,“我还能走。方骁,别让它回身!”
裂爪兽前肢受创,仍没有倒下。它拖着伤腿向北侧退,背甲层层拱起,似乎还想借最后一次冲撞破开围线。
方骁右肩疼得厉害,握刀的手却很稳。他没有用蛮力硬砍,而是退到预先清出来的空地,引着巨兽往没有松石的地方走。
李超盯着那道暴露的甲缝,掌心微微发热。
如果是自己,能不能用《裂空拳》的连续节点再补上一击?念头才起,右手旧伤便隐隐刺痛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,把那念头压了回去。
这是三境武者拼命才能撕开的机会,不是让他去证明拳头的地方。
“赵队,它要借左爪冲刺!”李超按下通话键,“右前腿已经跟不上,别站它正前面!”
方骁听见,立即移到兽身斜侧。
裂爪兽果然骤然扑出,刚跃到半空,受伤前肢便承不住重心,身子向左倾斜。方骁不退反进,长刀沿赵澄留下的伤口斜刺而入。
赵澄也抓住了时机,从另一边短促补上一刀。
轰!
裂爪兽沉重的身体撞进碎石滩,扬起漫天尘土。它挣扎着想站起,前爪却再也撑不住,最后只剩一声低哑的喘息。
所有人都停在原位。
方骁没有急着靠近,先让观察员确认动静。足足过了一会儿,检测器给出失去生命体征的提示,他才垂下长刀。
“结束了。”
林川忽然坐到地上,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厉害:“我刚才真以为赵队要出事。”
李超没笑他。屏幕那边,赵澄正被医务兵扶着坐下,胸口护甲裂得触目惊心。方骁的右肩也重新渗出血。
苏晚轻声道:“赢了,但他们伤得不轻。”
李超点了点头。
这才是三境的真正分量。以两名经验丰富的三境武者为主力,再加上周彻和正式队员接应,仍要拿伤换来那几次关键的出手机会。
许放从后方接通频道,听见结果,先松了一口气,随即骂道:“你们两个,等回站了都给我去医务室。谁敢说没事,我亲自把他押过去。”
赵澄捂着胸口,居然还笑了:“行。那你记得带饭。”
北墙警戒屏上,最后一道代表铁脊裂爪兽的红色标记终于熄灭。
唐梨逐个点名,确认前沿队与外围警戒人员全部归队,才把完成记录发给驻防站。九号哨点很快回了一条消息:明早的补给车可以按计划申请恢复通行了吗?
赵澄在担架边听见,摆手示意先别急:“等工程组复核了路面再放车。兽解决了,石头和断掉的护栏还在。”
李超看着这句回复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都打到这个地步了,赵澄惦记的还是路上有没有人能平安通过。
他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碎石滩,握紧又松开右拳。
北线这场仗,终于打完了。
而他也更清楚,自己距离真正的三境,还有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