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点,再走一遍。”
医务室里,李超沿着地上的白线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。
姜医生蹲下检查伤处,终于点了头:“创口愈合得不错。今天可以参加平地上的低负荷警戒,但不准冲刺、跳跃,也别拿右腿蹬地发劲。发现疼痛加重,立刻退出。”
“也就是说,终于不用守监控了?”
“我说的是低负荷警戒。”姜医生递来许可单,“听漏后半句,我就收回。”
李超赶紧接过:“听全了,一个字没落。”
门外,苏晚正靠着墙翻看任务地图。见他不再拄拐,先笑了笑:“恭喜,能靠自己去食堂抢饭了。”
“你就不能先夸我恢复得快?”
“恢复得快。”苏晚收起终端,“所以今天中午的饭,你自己端。”
李超啧了一声,跟着她往院里走。阳光刚越过围墙,一辆涂着白色警示条的工程装甲车已经停在维修棚前。
专业处置队到了。
领队祁工四十来岁,脸晒得发红,正指挥人卸下一只银灰色的折叠封存罩。那东西收起来只有半人高,展开后却能把一整台旧蓄能柜包进去。
赵澄带着众人过去。祁工听完前几天的经过,第一句话便是:“你们先别想着把兽杀干净。今天的目标是切断主柜逸散,把吸引异兽的源头处理掉。”
“谷里还有一头三境。”周彻提醒。
“知道。你们负责护卫,我们负责柜子。”祁工敲了敲封存罩,“谁那边撑不住就撤,不拿设备换人命。”
李超看着地图:“旧柜埋在断轨下面,罩子怎么送进去?”
“从南侧旧检修道走。”祁工指着一道窄口,“不用直接抬整只柜子,先将外露部分封住,再抽掉剩余源能。至于埋在下面的,等清场以后慢慢拆。”
赵澄当即分组。周彻和两名正式队员在北侧警戒,林川守南口,唐梨负责联络撤离,苏晚跟祁工核对源能读数。李超获得允许,站在南口内侧的平整石台上,协助守住工程人员的后退路线。
“你拿的是警戒牌,不是冲锋令。”赵澄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白。”李超抬起双手,“我腿现在也不答应冲锋。”
林川拍拍他的肩:“那我替你往前跑。”
“少跑错方向。”
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?”
说笑声在进入山谷后渐渐消失了。
乱石谷比监测画面里更冷。脚下散着断轨和废旧矿石,风沿岩缝钻进护领。旧蓄能柜半埋在塌方下面,裂开的侧壁渗出淡蓝雾气,几处石头被长期浸染,表面泛着不自然的光。
苏晚蹲在安全线外,给祁工指了指显示屏:“主柜外侧的波形在这里最强。昨天封住支管以后,源能没有消失,反而更多积在谷底。”
“没错。”祁工戴好隔能手套,“等会儿先让罩子扣住上缘。读数降到安全范围再靠近底部,别一次把人都送进去。”
第一组封存架顺利落地。
李超站在南口,终于不用隔着屏幕猜地形。他看见一条被碎石挡住的旧矿道通向谷底,旁边还有几道巨大的爪痕,深得能嵌进半只手掌。
林川也看见了,压低声音:“这东西要是真朝我们来,挡不挡得住?”
“挡不住就按计划撤。”李超说。
“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回答。”
“挨了几次教训,还学不会?”
话音刚落,北坡忽然传来一声低吼。
那头更大的铁脊裂爪兽站上断轨,背甲一层层张开。它没有马上扑人,而是盯住正在展开的封存罩,鼻翼不停抽动。
“它盯上主柜了。”苏晚立即报告。
赵澄拔刀迎向北坡:“工程组按预定程序,能封就封。周彻,跟我守住这边!”
裂爪兽猛地扑下。
长刀和短盾同时迎上,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周彻被顶退两步,脚下的碎石都挤成一道浅沟。赵澄侧身挥刀,切向兽爪内侧,却只逼得它略微偏头。
祁工没有抬头看打斗,只对身边的人喊:“第二架,再往左半尺!别把卡扣压在旧铁轨上!”
李超看得手心发紧。三境异兽的力量就在眼前,他却只能把双脚稳稳放在地上。
突然,谷口一根旧支架被震松,横倒下来,正卡住南侧备用隔离门。祁工的两名队员还在门里,退路一下窄了大半。
“门卡住了!”林川冲过去用肩顶,铁门却纹丝不动,“轴承变形了!”
李超看见门轴下方有两处明显的锈裂,立即喊:“别往里推!先把卡住的那截轴销弄断!”
“拿工具得拆半天!”林川急得脸红。
“你让开,我试一下。”
李超走到门侧,右脚不再移动,将身体靠在稳固石壁上。他抬起右拳,目光落在那两道锈裂之间。
《裂空拳》。
这门功法原本不允许次级节点连续发力,那条限制早已被零号删除。但能不能把劲力准确送到小小的轴销上,还得靠他自己的控制。
第一股劲力撞进锈缝,轴销轻轻一颤。
第二个节点紧接着震入。
咔!
变形的金属销终于崩裂,林川趁势一脚顶开隔离门。祁工的两名队员立即带着封存工具退到安全侧。
“成了!”林川兴奋地喊。
李超却甩了甩右手。指骨震得发麻,伤腿也因站得太久微微发胀。他没再逞强,自己向后退了两步。
苏晚回头看见,先问:“腿呢?”
“还好,手有点麻。”
“那你先靠墙缓一缓,别再打第二拳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超笑了笑,“今天这一拳,够用了。”
北坡的碰撞还在继续。周彻的短盾被抓出深痕,赵澄额角渗汗,却始终没有让裂爪兽越过警戒线。
祁工抓住机会,按下封存罩的最终锁扣。
嗡!
淡蓝色的雾气被罩体一点点收回,谷底那片诡异的光开始变暗。
【主柜外露部分:封存完成。】
【源能外泄:持续下降。】
裂爪兽忽然停住了攻击。
它转头望向失去蓝光的旧柜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。赵澄没有追击,持刀让开通往北坡的路。巨兽在原地转了两圈,最终跃回断轨,消失在石脊之后。
没人欢呼。
祁工等数据稳定,才摘下手套:“外露部分封住了。但旧柜下方还有残留,今天不能直接拆。先让它稳定一夜,明天做最后的抽排和清运。”
赵澄看向众人:“人都在,设备也保住了。收队。”
林川走过来,看着李超发红的拳头:“你那拳叫什么?一拳把轴销震断了,我拿刀敲半天都不行。”
“《裂空拳》。”李超活动了一下手指,“专找裂口打。要换成新轴销,我也未必行。”
“那下回我找你拆旧门。”
“收费的。”
苏晚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走出谷口时,李超回头看了一眼。旧蓄能柜不再向外冒蓝雾,北坡上那头巨兽也没有继续追来。这些天的麻烦,终于被他们压下去了一截。
但他知道,山谷还没有清干净。真正的清运要到明天,仍有一头三境裂爪兽在附近活动。
赵澄走到他身边,看了眼那只微红的右手。
“今天第一次跟着进谷,感觉怎么样?”
“比隔着监控紧张多了。”李超答得很实在,“不过有些位置,站到现场才看得清。”
赵澄点点头:“那明天你继续在南口协防。能出手是一回事,知道什么时候收手,才算真有进步。”
李超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山脊,笑了。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