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超把邮件看了第三遍,才给苏晚回消息。
【他为什么偏偏问停练以后?】
苏晚很快回复:【我也想知道。不过现在快十一点了,别去打扰顾叔叔,明天再问。】
【我又没准备现在打。】
【那是谁上次半夜给我发实验截图?】
李超想了想,没法反驳,只好回了个认输的表情。
关掉终端,他活动了两下肩膀。最近查资料的时间比训练还长,原本已经适应的《奔雷步》,这两天接续起来又有些生涩。
明早得把训练补上。
七点,李超到了公共训练馆。
林川比他来得还早,正拿一柄软质训练刀对着靶子练习。看见李超,他先吹了声口哨。
“稀客啊。我还以为你以后要在研究楼安家了。”
“昨晚刚决定搬回来。”
“那陪我过两招?”
李超看了眼时间:“十分钟。我九点还有事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川扛着刀笑道,“别待会儿连我的刀都躲不过去。”
两人戴好护具,在地上画定切磋范围。
林川先动。他的刀走得不快,却总能卡在李超侧身的位置。李超踏出半步,本想用《奔雷步》绕到他身后,右小腿却在发力时绷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迟滞,刀尖已经顶到了肩膀护甲。
“第一下算我赢。”林川咧嘴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轮,李超没有急着提速,而是压低重心,等林川先出刀。他看准对方收刀时的空隙,脚步一错,近身一拳停在护胸前。
林川低头看了看拳印,笑了:“行,扯平。刚才还以为你要硬冲。”
“硬冲容易挨刀。”
“你以前也没少这么干吧?”
“所以挨过不少。”
两人又练了几轮,最后一起坐在场边喘气。
李超扯开护腕,发现掌心磨红了一片。最近确实练得少了,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容易疲劳。
林川递来水:“研究有进展吗?”
“找到些旧记录,还在核实。”
“没找到答案就先练练。”林川晃了晃刀,“我师父说,学武的人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听了,纸上写得再漂亮也没用。”
“你师父挺有见识。”
“废话,我可是挑过师父的。”
“那刚才输的那轮怎么算?”
“……水还我。”
李超笑着把瓶子往身后一藏。
九点前,苏晚打来电话。
“顾叔叔说现在方便视频,你到了吗?”
“刚出训练馆,马上来。”
“我把要问的问题整理好了,你先看看,免得到了又忘。”
“苏组长亲自把关,我哪敢忘?”
“少贫,快点。”
李超赶到研究室时,苏晚已经把会话申请和记录范围写好。顾明远出现在屏幕里,身后是武馆办公室,墙上挂着一张旧合照。
“叔叔您好。”两人一起打招呼。
“你们好。老沈的邮件我看了,昨晚还和我爸商量了半天。”
顾明远先问:“这次还是问我当年的经历吧?不涉及沉儿现在的检查?”
“是。”苏晚说明用途,“您不愿意留存的内容,我们只听,不写进研究材料。”
“那就问吧。”
李超把沈闻舟的问题复述了一遍。
顾明远思索一会儿。
“发生过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,放到右手边。
“那时已经停练十来天了。早上帮武馆记采购账,刚写了两行,右手突然握不住笔,墨水甩了一桌子。”
苏晚放下笔。
“当时有疼痛吗?”
“没有先疼。手指先不听使唤,过一阵才酸麻。我爸当时吓坏了,还以为我背着他偷偷练拳。”
“您确实没练?”李超问。
“真没练。”顾明远苦笑,“那阵子他把训练室钥匙都收走了,我想偷练也没地方。”
“后来又发生过吗?”
“记忆里还有两回,不过没这么重。到底是不是同一种情况,我也说不准。”
“当年的笔记里有记录吗?”苏晚问。
“有。但其中一页写着其他人的名字,我得问过我爸,才能拿给你们看。”
“没问题,今天这些已经够了。”
门外有人催促开课。顾明远朝外应了声,又转头说道:“我得带学员了。你们要是真跟老沈联系上了,替我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。”
“好,叔叔您忙。”
视频结束,苏晚靠在椅背上。
“停拳以后,连写字都出现过问题。”
“至少不能只拿出拳次数解释。”李超说,“但也不等于武契出了问题。旧伤、神经反应,都还需要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不过我现在有点理解沈闻舟为什么先问这个了。”
她打开咨询页面,准备填写第一个正式问题。
“问他当年做了什么实验?”
“先问他为什么关注停练以后的症状,自己有没有见过。”
苏晚点头,写得很仔细。
【顾明远已确认:停止训练约十日后,曾在日常书写时出现右手短暂失去控制。本人同意转述。请问您当年为何关注非训练状态下的发作?是否有直接观察记录?】
邮件发出后,两人没有守着屏幕等。
午后,李超到实训馆看了一眼。强化组的新生已开始训练,郭教官正带他们做反应测试。
顾沉坐在旁边,右臂还戴着护具,左手拿笔,记得比谁都认真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李超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不来干什么?在宿舍盯天花板?”
顾沉指着训练场:“你看那个戴红护腕的,第二次变向总是慢半拍。等我能练了,先找他切磋。”
“你连复训许可都没有,就惦记挑战?”
“惦记又不犯法。”
郭教官走过来,把一份观察表放到顾沉面前。
“想看就认真看。把他们犯的毛病记下来,再想想自己有没有。”
顾沉抬头:“教官,您不赶我走?”
“我赶一个听话坐着的人干什么?”郭教官瞪他,“只要不偷练,来几次都行。”
顾沉低下头,嘴角却藏不住笑。
傍晚,李超刚结束训练,苏晚的电话来了。
“沈闻舟回信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你先找个安静地方。我刚看完,感觉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。”
李超走到楼梯间,听见她翻动资料的声音。
“他说,当年他亲眼见过顾明远停练后的一次发作,所以才特别留意日常状态。”
“只有这一句?”
“不是。”苏晚的声音慢下来,“他还说,自己后来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”
李超握着终端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沈闻舟也受过伤?”
“不一样。”
苏晚停顿几秒,继续念下去。
【那天我没有练任何武技,只是在武馆里替顾师傅登记学员资料。】
【写到第三个人的名字时,我的右手忽然停住了。】
【笔没有掉,手也不疼。】
【我很清楚自己想接着写,却怎么也写不出下一笔。】
李超靠着墙,久久没有说话。
顾明远是在停练后发作;沈闻舟则是在帮人登记资料时出现异常。他们甚至没有使用同一门功法。
苏晚轻声问:“李超,你还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他邮件最后还有一句。”
【那次之后,我才开始怀疑,我们一直寻找的,可能根本不是某一门拳法的极限。】
【而是武契在什么情况下,会主动中止武者已经发出的动作指令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