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盯死那辆黑车。”
沈妄压低声音。
铁皮管道里闷热缺氧,他喉结滑动,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右耳的微型耳机里,Kiko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爆响。
“信号咬住了。”
Kiko咬碎嘴里的硬糖,嘎嘣作响。
“这辆车没上高速,在绕城环线上兜圈子。”
“卫星定位显示,它刚拐进城南的辅路,朝垃圾填埋场去了。”
沈妄双臂发力。
整个人像只黑猫,顺着通风管原路倒退。
皮鞋踩在会所外墙的空调机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抓着落水管滑下,双脚稳稳踩在草坪的烂泥里。
大腿外侧的旧伤扯了一下,他咬紧后槽牙,硬生生压下痛感。
老李等在墙根的阴影处。
两人快步穿过灌木丛,钻进那辆停在死角的途锐。
“城南垃圾场。”沈妄扯下黑色面罩,扔在仪表盘上。
老李一脚油门,越野车撕开京郊深秋的寒夜。
第二天凌晨。
城南大型垃圾填埋场。
天还没亮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。
空气里发酵着令人作呕的泔水酸臭,混杂着高浓度甲烷的刺鼻气味。
熏得人眼睛直冒酸水。
十几座十几米高的垃圾山连绵起伏。
两台重型推土机轰隆隆地来回碾压,黄色的车灯劈开浓雾。
胖子穿着一套白色的连体生化防护服。
拉链拉到下巴,脸上卡着厚重的防毒面罩。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深的腐臭垃圾里。
脚底一滑,踩烂了一个发黑的西瓜皮。
“哎哟!”
胖子两百斤的肉球失去平衡,直接往前一栽。
双手重重按进一堆黏糊糊的烂菜叶和发臭的尿布里。
污水溅在防护服上,留下一大片黑斑。
“呕——”
胖子隔着面罩疯狂干呕。
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反,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。
“妄哥。”胖子喘着粗气爬起来,肥肉直哆嗦。
“这地方一天倒几万吨垃圾。”
“神仙来了,也翻不出一个扳手啊!”
沈妄没说话。
他也穿着防护服,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工兵铲。
厚底胶靴踩断一根废塑料管,嘎巴作响。
他闭上眼。
深吸了一口面罩里过滤过的干涩空气。
脑海深处,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。
【罪恶雷达,痕迹寻迹功能开启。】
视网膜上,杂乱无章的垃圾山被逐层剥离。
各种废弃物的颜色褪去。
一条暗红色的虚拟指引线,穿透十几米厚的垃圾堆。
死死指向东北角的一座新填埋堆。
那里泛着微弱的血红色光晕。
“这边。”
沈妄睁开眼,握紧工兵铲的木柄。
大步跨过一堆生锈的废铁丝网。
走到那座还在冒着酸气的垃圾堆前,挥起铲子。
锋利的铲尖切开腐烂的塑料袋,带出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。
胖子拖着铁锹,咬着牙跟上来。
两人埋头苦挖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小时。
汗水顺着沈妄的额头往下淌。
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。
防护服里闷得像个蒸笼,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,死死贴在后背上。
他的双手磨出了水泡,火辣辣地烧着。
“哐当。”
沈妄手里的工兵铲,猛地磕在一个硬物上。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垃圾堆里传出。
他停下动作。
扔下铲子。
双手直接插进那堆发黑的泥污里,扒开上面盖着的一层烂棉被。
底下。
露出一卷被黑色防水胶布死死缠绕的厚塑料布。
胶布边缘沾着新鲜的泥土,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废轮胎上,大口喘气。
沈妄从靴筒里抽出战术折刀。
刀刃挑开胶布。
“呲啦。”
厚重的塑料布散开。
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滚了出来。
后脑勺彻底凹陷,头骨碎裂成渣。
暗网杀手孤狼的那张脸,被砸得血肉模糊,凝固的血块糊住了五官。
尸块被随意地塞在塑料布里,内脏的腥气冲天而起。
在尸体扭曲的手臂旁边。
静静躺着一把重型实心钢扳手。
扳手的握把上,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。
血迹边缘没有被完全覆盖的地方,清晰地印着几枚带着汗渍的指纹。
沈妄扯下腰间的透明物证袋。
小心翼翼地捏住扳手的两端,装进袋子里。
封死拉链。
他隔着防毒面罩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上午十点。
江城市局法医鉴定中心。
排风扇嗡嗡作响。
老秦穿着白大褂,戴着双层乳胶手套。
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解剖台上。
他拿着一把强光手电,仔细照射着物证袋里的那把钢扳手。
“这小子下手够黑。”
老秦嗓子发干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
“扳手上的血是死者的。”
“但这上面的指纹,被血糊了一半,提取有难度。”
他拿出一根细长的医用棉签。
蘸了点特殊的化学显影药水,小心翼翼地涂在扳手握把的边缘。
房间里的白炽灯关掉,打开紫外线灯。
几枚残缺但清晰的指纹纹路,在幽绿的紫外光下浮现出来。
老秦拿专用胶带把指纹提取下来。
塞进电脑旁的高清扫描仪。
“滴。”
扫描仪绿灯亮起。
电脑屏幕上的指纹比对系统开始疯狂滚动。
海量的数据在后台进行交叉比对。
沈妄靠在实验室的金属门框上。
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。
一夜没睡,眼底爬满红血丝。
大腿外侧的枪伤牵扯着神经,他换了个姿势,把重心压在左腿。
杯子里的咖啡晃荡了一下。
五分钟后。
“滴嘟。”
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屏幕中央,弹出一个绿色的匹配成功框。
老秦盯着屏幕。
双手死死按在不锈钢桌沿上,指节发白。
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出来了。”
老秦声音沙哑。
他按了打印键,机器吐出一张带着墨香的A4纸。
他把比对报告重重拍在桌上。
纸张震起一层细灰。
“扳手上的指纹。”
老秦摘下老花镜,拿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。
“和数据库里林泽的备案指纹,百分百吻合。”
铁证如山。
同一时间。
京海市中心,最大的万国星辉购物中心。
商场中庭人山人海。
从一楼到五楼的环形回廊上,挤满了疯狂的粉丝。
密密麻麻的灯牌和海报连成一片。
震耳欲聋的尖叫声,几乎要掀翻商场透明的玻璃穹顶。
林泽穿着一身高定的纯白西装。
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脖子上戴着那条价值连城的顶奢项链。
他手里握着麦克风,站在聚光灯汇聚的舞台中央。
笑容阳光、干净,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温柔。
“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。”
林泽对着台下的上万名粉丝微微鞠躬。
声音磁性,深情款款。
“我是你们的锦鲤,林泽。”
粉丝的声浪再次爆发,尖叫声刺破耳膜。
几百个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拉着人墙,阻挡着狂热的人群。
无数手机的闪光灯咔嚓作响,晃得人眼花。
法医室里。
沈妄看着桌上那份盖着红章的指纹报告。
放下手里的纸杯。
纸杯底磕在不锈钢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