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猴白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陈小龙。
“大司农?你要把花果山再拖进地狱一次!”
他声音尖利,带着一股怨毒和绝望,这两个词砸进洞里,让刚安静下来的猴群又骚动起来。
一些老猴子听见“大司农”三个字,吓得浑身哆嗦,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。
陈小龙眉头拧成一团。
大司农?什么玩意儿?
这老家伙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!为什么要用那套魔鬼的章法!”白须还在嘶吼。
陈小龙心里烦躁。
我好不容易才镇住场子,你个老东西跳出来搞什么?倚老卖老?
他懒得看白须,转身对着骚动的猴群。
“黑风。”
“吼!”
黑风往前一步,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。他恶狠狠地瞪着白须,只等陈小龙一句话,就把这老猴撕了。
“把他,给我扔出去。”陈小龙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你敢!”白须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是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是谁。”
陈小龙终于侧过头,瞥了白须一眼,“现在,这里,我说了算。我的话就是规矩,你要么听,要么滚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用只有白须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再敢在这儿妖言惑众,我让黑风把你那点破事,连着骨头渣子一起埋了。”
白须瞳孔一缩!
他从这只瘦猴子身上,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冷漠,一种当年那个“大司农”才有的,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碾碎一切的眼神。
他怕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黑风咧着嘴,露出獠牙,大手毫不客气地推在白须胸口。
“滚!”
老猴白须站立不稳,被推得摔倒在角落里,再也不敢吱声。
刚刚还可能发生的哗变,就这么被陈小龙直接摁死了。
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。
眼下活命要紧,谁敢动摇军心,就得下狠手。
“现在,听我命令。”
陈小龙转过身,重新面对猴群。
“所有生病的,不管老的少的,都去洞穴最东边的角落,那里通风,离水也近。”
“健康的母猴,看好小猴子。健康的公猴,跟我走!”
他的命令简单直接。
猴群骚动了一下,但没人敢再跳出来。
黑风捏爆石头,和白须被扔出去的样子,比什么话都管用。
“小龙哥,俺们去干啥?”一只年轻猴子凑过来小声问。
“搭隔离区。”
陈小龙说完,带着黑风和另外五只壮猴,走向了指定的角落。
隔离区简陋得可怜,就是用藤蔓和石头围了块几十平米的地方,连个顶都没有。
“把病猴都搬过来。”陈小龙指挥。
几只公猴有些犹豫,明显怕被传染。
“怕什么?”陈小龙皱眉,“用大树叶垫着,别直接碰。搬完了去水边用泥沙把手脚搓干净!”
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土的消毒办法。
公猴们半信半疑地照做了。
很快,十几只病猴被转移到了隔离区,虚弱地躺在地上呻吟。
剩下的活,陈小龙决定自己来。
他让黑风守在外面,不许任何猴子靠近,自己走进了“疫区”。
他先跑到洞外,凭着那点可怜的植物学知识,在山里乱找。
终于,在一处潮湿的石壁下,他找到一种椭圆叶子的草,瞅着像是能治拉肚子的车前草。
管不了了,死马当活马医!
他采了一大捧回洞里,又指挥猴子架起陶罐,生火煮水。
对这群连熟食都少见的猴子来说,生火太难了。
陈小龙只好自己上,钻木取火折腾了半天,才升起一小堆火。
他把草药捣碎,混着山泉水一起煮,一股苦味很快在洞里散开。
不少猴子闻到这味儿,都嫌弃地龇着牙。
陈小龙却跟见了宝贝似的。
他小心地把温热的药汁,一勺勺喂给三只病得最重的小猴。
小猴脱水严重,根本喝不下去。
他就用手指蘸着药汁,一点点抹在它们嘴唇上,让它们本能地去舔。
做完这些,他累得快站不住了。
这猴身子太弱,搬石头、生火、熬药一通折腾,两只手都磨出了血泡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小龙几乎没合眼,寸步不离地守在隔离区,观察情况,定时喂煮沸过的温水和药汁。
洞里其他猴子看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怀疑,有观望,也有嘲笑。
特别是管食物的壮猴灰鬃,靠在石壁上啃着野果,对着同伴嘀咕。
“看,那傻子又在玩泥巴汤了。”
“就是,有那劲儿还不如出去多找点吃的。我看他就是想当王想疯了。”
“等着瞧吧,那几只小猴活不过今晚。”
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传过来。
黑风气得攥紧拳头,就要冲过去。
“别去。”陈小龙拦住他,声音沙哑。“跟他们吵没用。”
他指指隔离区里的小猴,“让事实说话。”
第三天清晨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三只病得最重、所有猴都以为死定了的小猴里,竟然有一只,颤巍巍地睁开了眼!
它还是很虚弱,但呼吸平稳多了,陈小龙递过去一片嫩叶,它还主动伸舌头舔了舔。
活下来了!
这个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水帘洞!
陈小龙立刻走到隔离区外,当着所有猴子的面,捡起地上的野果摆弄起来。
他在地上画了两个圈。
一个圈里,他放了三颗红野果,代表最开始那三只重病小猴。
然后,他从三颗红果里拿出一颗,换成一颗青果子,放在旁边。
他又指了指隔离区外的大群猴子,捡起三块黑石头,重重地扔在另一边。
意思很清楚。
隔离区:三只,活了一只。
非隔离区:昨天,又死了三只。
猴子们不识字,不懂什么存活率,但它们看得懂!
看得懂青果代表“生”,黑石代表“死”!
洞里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一些绝望的母猴,看着那颗青果子,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。
灰鬃和他的亲信,脸色却很难看。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!”灰鬃冷哼,“就活了一只,牛什么?”
“就是!说不定那只本来就死不了!”旁边的猴子附和。
“有这闲工夫,不如想想下顿去哪儿抢!”灰鬃瞪了陈小龙一眼,“别以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就能当王!花果山,看的是谁拳头硬!”
说完,他带着几只壮猴,头也不回地出了洞。
他们是找食物的主力,他们一走,好多刚动摇的猴子又缩了回去,不敢吭声。
陈小龙看着灰鬃的背影,很平静。
想推行新规矩,动了这帮只认拳头和食物的“旧势力”的蛋糕,这只是个开始。
他没空理会这些,转身看着那只活下来的小猴,又看了看隔离区里其他十几只病猴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水帘洞最深处,那个藏着花果山所有秘密的“藏书阁”。
“黑风,我们人手还是不够。”
“那咋办?灰鬃那帮家伙根本不听你的!”黑风瓮声瓮气。
“不听,就打到他们听。”
陈小龙语气平淡,“但不是现在。先扩大隔离区,救更多的猴子。”
“只要咱们救的猴,比他们找回来的吃的更有用,那些猴子自然知道该站哪边。”
他拍了拍黑风的肩膀。
“一个用拳头抢食的莽夫,和一个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头儿,你觉得,他们会选谁?”
黑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。
洞穴的阴影里,老猴白须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瞳孔里混杂着恐惧和迷惑。
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,嘴唇又一次无声地动了动。
“先救治,后农耕,再……立典……一模一样……这套路,和当年的他,一模一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