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贸。
帝都最大的国际贸易商场，十二层楼，光中庭那个透明穹顶就有三层楼高。
杨君宝站在一楼大厅抬头看了一眼，差点闪了脖子。
奢侈。
地板反光能照见人影，空气里飘着某种高级香薰的味道。
出发前他跟三小只开了个短会。
“圆陆鲨是异色，放出来太扎眼。”
圆陆鲨不满的哼了一声，还是老老实实进了球。
“你俩跟她一样，老实待着。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猛火猴的球抖了一下，顽皮熊猫的球倒是纹丝不动。
三个球安安静静别在腰间。
美洛耶塔倒是自觉。
一打开房门，小家伙就从靠枕上飘起来，抓起迷你包往肩上一挎，大大方方坐在杨君宝右肩上。
那盒哞哞鲜奶已经喝得干干净净，吸管还插在空盒子里。
落座肩膀的时候还顺手——不对，顺念力把空奶盒丢进了垃圾桶。
讲卫生。
来之前他就跟小家伙打好了招呼——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，轻轻碰一下他脖子就行。
美洛耶塔点了点头，小手拽着他衣领，两条腿晃悠着，一副小公主出巡的派头。
先去趟日用品区，买了条毛巾、一管牙膏、一把梳子。
旅社提供的一次性用品用不惯，牙刷毛太软，跟挠痒痒似的。
然后直奔六楼宝可梦专区。
电梯门一开，整层楼被划成几十个品牌专柜，灯光打得比一楼还亮。
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，包装精美。
走进一家店，随手拿起货架上一瓶标着“肌肉舒缓剂”的东西。
瓶子不大，巴掌高，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。
翻到背面看价格。
看了三秒。
又翻到正面确认了一下品名。
再翻回去。
一万二。
把瓶子放回货架，手指在旁边那一排同类产品上扫了一遍。
最便宜的八千，最贵的三万六。
旁边另一个柜台，摆着一排“关节养护膏”，标签上画着一只卡比兽躺在云朵上做spa的卡通图案。
六千八一盒。
刚走到隔壁，拿起一管“鳞甲亮泽精华”。
“先生您好，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明星单品，”
导购迎上来，满脸职业微笑。
“采用深海贝壳珍珠层提取物，特别适合龙系和钢系宝可梦的鳞甲日常护理。每天涂抹两次，使用后鳞甲光泽度提升……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万五。”
默默把精华放回去。
又逛了三个柜台。
能量恢复饮、毛发柔顺喷雾、爪垫修复霜、尾巴定型啫喱。
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。
人用的肌肉舒缓喷雾，药店里一百出头。
换成宝可梦专用，翻一百倍，上万。
成分表他瞟了一眼，有效成分大同小异，无非多加了几种树果萃取物和能量基质。
好家伙。
以前是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。
现在好了，还得加上一个——宝可梦。
杨君宝摇了摇头。
前世那个武馆虽然入不敷出，但有一样东西是祖传的硬货——药浴配方。
几味中药打底，活血化瘀、舒筋通络，泡完之后浑身通透，第二天训练状态能好上一大截。
成本多少？
去药材市场抓一副药，撑死几十块。
天天泡、顿顿泡都不心疼。
要是稍微改良一下配方，调整成适合宝可梦体质的版本……
心里记下，回头研究研究。
他假装嫌弃地从鼻子里擤出一个短促的“哼”。
声音很轻，听着就像是对这些天价商品表示不屑。
这一声从鼻腔出去，一圈一圈往外扩。
动作没停，手上还在翻一盒“龙系专用钙片”的说明书。
至少三波。
左边拐角那根装饰柱的阴影里藏着一波，呼吸频率压得很低，受过训练的。
天花板。
通风管道旁边的装饰梁上趴着一个隐身的，体重不大，应该是只小型宝可梦。
气息很微弱，但空气被挤开的痕迹骗不了人。
还有一个——
这个熟。
气息跟火车上被他拎起来那回一模一样。
哦，苏天王的魔墙人偶，那没事了。
估计是派来盯美洛耶塔的。
这女人自己被经纪人拎去签方案，不放心，留了只宝可梦当哨兵。
至于另外两波——
把钙片放进购物篮，杨君宝不动声色的往前走。
不急，先看看。
拐进一家卖宝可梦饰品的小店。
货架上挂满了各种迷你围巾、领结、蝴蝶结发卡，颜色花花绿绿的。
美洛耶塔坐在他肩上，脑袋跟着货架转，东看看西看看。
拿起一条薄荷绿的宝可梦迷你围巾，举到肩膀高度。
美洛耶塔看了一眼。
没碰他脖子。
放下。
又拿起一个星星形状的小胸针。
美洛耶塔歪了歪头。
还是没碰。
放下。
再拿一只带铃铛的发圈。
没反应。
这小祖宗眼光还挺高。
正准备拿下一个，腰间忽然有个球抖了一下。
是圆陆鲨。
低头看了看那只微微震动的精灵球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发圈。
这丫头隔着球都能感应到外面有亮晶晶的东西？
把发圈翻过来看了看价格。
二百八。
彳亍吧！
“买了买了。”
圆陆鲨的球又抖了一下。
忽然，肩上的美洛耶塔忽然用小手碰了一下他的脖子。
货架最底层角落，半遮半掩挂着一东西，落了下来。
一条项链。
绳头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音符。
做工粗糙，银色音符上的镀层都有点磕碰，明显是不太好卖被塞到角落的滞销品。
杨君宝蹲下来把它拾起来。
单手举到肩膀高度。
美洛耶塔盯着那颗银色小音符看了两秒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杨君宝的脖子。
碰完又飞快地把手收回去，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迷你包。
翻过来一看价签。
三十五。
估计是全店最便宜的东西。
“要这个？”
美洛耶塔没点头也没摇头，就是盯着那颗小音符，眼睛亮亮的。
把项链和发圈一起递给收银。
“这两个，一起结。”
出了饰品店，他把头绳举到肩膀旁边。
美洛耶塔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项链，犹豫了一下，伸出两只小手接过去。
动作很慢，像怕弄坏似的。
她把项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最后小心翼翼套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银色小音符垂在蒂芙尼蓝迷你包旁边，一走一晃。
美洛耶塔低头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头。
那条小短腿晃的频率，明显比刚才快了。
又逛了一圈，拎着几个购物袋走出了国贸。
进一趟商场花了小几万，全是给三小只买的营养品。
阳光有点晃眼。
穿过一条梧桐树荫半遮的小路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周围的人流渐渐稀了。
他拐进了一个街边的城市公园。
不大，几排长椅，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，中间一个干涸的小喷泉池。
工作日的上午，公园里连个遛狗的都没有。
最后在喷泉池边上的长椅坐下来，购物袋放在脚边。
美洛耶塔还坐在肩膀上，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
杨君宝没看她，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灌木丛。
然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老熟人。
“魔墙人偶，封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