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上了车，叶陵嵩一屁股坐进驾驶座，“嘶”了一声，
刚才被截的那一棍正好顶在膝盖上，弯腿的时候酸爽重新涌上来。
他咬牙没吭声，默默调了下座椅。
苏汐月钻进后排，怀里的拉鲁拉斯已经彻底睡过去了，小脑袋歪在她肘弯里一动不动。
她把拉鲁拉斯收回球，腾出手来，视线就开始在车厢里来回扫。
左边，没有。
右边，没有。
脚底下？也没有。
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椅的缝隙。
杨君宝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，系好安全带，从内后视镜里刚好捕捉到苏汐月那副左顾右盼的样子。
“你找什么呢？”
“你那个小朋友呢？”
苏汐月倒也不藏着掖着，狐狸眼眨了眨。
“就这么放她一个人留在外面？不怕她走了？”
杨君宝把竹筒杯从储物手环里摸出来，拧开盖子喝了口普洱茶。
“她是我朋友，去留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他从内后视镜看了苏汐月一眼。
“你不也一样，来去随意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但苏汐月嘴唇动了动，到嘴边的话愣是没吐出来。
来去随意。
说得好听。
这是把她跟美洛耶塔搁一块儿了？
她正想换个角度反驳。
“咔嗒。”
苏汐月右手边，那条空着的安全带自己动了。
带扣插进卡槽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锁定声。
紧接着，那个位置的空气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薄荷蓝色光晕。
美洛耶塔的身影从透明一点一点浮现出来。
她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，小短腿离脚垫还差着老远，蒂芙尼蓝的迷你包规规矩矩摆在腿上，金色锁扣朝上。
苏汐月：“……”
她早就上车了？
苏汐月想起自己刚才东张西望找了一圈的样子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“你一直在这儿？”
美洛耶塔连看都没看她，小脑袋微微偏向窗户那边，一副“关你什么事”的做派。
杨君宝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这一幕，嘴角弯了弯，没说话。
倒是没人注意到，在他开口说那句“去留由她自己决定”的时候，美洛耶塔腿上的迷你包微微动了一下。
叶陵嵩启动车子，越野车驶出停车场，汇入帝都傍晚的车流。
夕阳从挡风玻璃上方压下来，把整条马路染成橘红色。叶陵嵩打了个方向盘，车子并入快车道。
他全程没说话。
杨君宝喝着茶，余光扫了他两眼。
这老哥今天话少得反常。
从停车场上车到现在，一句嘴都没贫，方向盘握得倒是挺稳，但那只被点过麻筋的右手时不时还在抖。
不像是疼的。
像是在想事情。
车子过了两个红绿灯，叶陵嵩终于开口了。
“杨老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凤火大会么。”
杨君宝拧杯盖的手顿了一下。
凤火大会。
这名字他有点印象。
小时候爷爷杨安在家里看电视，老人家平时不怎么看比赛。
唯独那段时间，天天盯着屏幕看，看完还叹了句“这帮小崽子打得倒是热闹”。
“四年一届的那个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叶陵嵩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。
“有点印象，小时候看我爷爷在电视上看过。”杨君宝把杯盖拧回去。“规模挺大的。”
“挺大？”叶陵嵩嗤了一声。“那是相当大。”
后排的苏汐月这时候插了进来，声音懒洋洋的，但信息量给得很足。
“凤火大会是目前世界范围内规模最大、级别最高的综合性宝可梦赛事。四年一届，每届由不同地区轮流主办。”
她伸手捋了捋刘海，顺口往下说。
“赛制涵盖6v6全阵容单打、双人协同对战、华丽大赛表演赛，还有各种竞速类正规项目。各个地区的联盟都会派出最强阵容参加。”
杨君宝听出味道来了。
“各国排位赛？”
“差不多就那个意思。”
苏汐月靠在椅背上，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感慨。
“和平年代嘛，不打仗了，大家就换个方式比高低。谁家天王强，谁家新人猛，谁家训练体系先进——凤火大会上见真章。”
“影响力大到什么地步呢？”她顿了顿。“上一届，东瀛代表队在6v6决赛上输了一场，他们的联盟会长第二天就引咎辞职了。”
这么狠？
叶陵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敲车窗框，结果抬到一半想起来那是被点过麻筋的手——又放下了。
“没错，就是那个。”
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但底下压着一股劲。
“上一届，老哥我有任务，没去成。”
他说“有任务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声调往下沉了沉。
“结果让姬天问那小子出尽了风头。”
叶陵嵩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吱响，方向盘都被他攥紧了几分。
杨君宝没追问什么任务。叶陵嵩不说，他就不问。
“这一届呢？”
叶陵嵩的嘴角终于往上翘了。
那股子大嗓门的劲头又回来了。
“这一届，由老哥我带队！”
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，车喇叭“嘀——”了一声，前面那辆出租车吓得一个急刹。
叶陵嵩赶紧松手，装作没事人一样往前看。
苏汐月在后排翻了个白眼。
“带队这个事定下来多久了？”杨君宝问。
“小半年了。”
叶陵嵩的声音里透着压了好久终于能说出来的痛快。
“联盟内部选拔的，老哥我全票通过。同行的还有三位天王，外加一批各项目的选手。”
四位天王。
杨君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东煌联盟十二天王，他目前认识三——眼前开车这个，后排坐着那个，还有姬天问。
“苏天王去不去？”他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不去。”苏汐月回答得很快，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。“我有别的事。”
叶陵嵩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车子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，两排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暗金色。
叶陵嵩在一家挂着“国际青年旅舍”招牌的建筑前减速，拐进地下车库。
“到了。”
叶陵嵩熄火，从兜里摸出一张房卡。
“我提前给你订好的，楼层不高，十二楼，安静。”
他把房卡往杨君宝手里一拍。
“连住到你大学报到之前都没问题，费用走我的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。”
“少跟我客气。”
叶陵嵩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小子今天在云老面前给老哥长脸了，一间房算什么？”
杨君宝笑着接过房卡，没再推辞。
四人下了车——准确说是三人一宝可梦，美洛耶塔在出车门的瞬间就隐了身，只有杨君宝感觉到左肩上多了那么一点重量。
酒店大堂灯火通明，前台服务员看到叶陵嵩那身高体型条件反射站直了几分。
叶陵嵩大步流星走过去，三言两语确认了入住信息。
又叮嘱了一堆“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”“早餐自助七点开”之类的话。
杨君宝拎着双肩包站在电梯口，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，怎么听怎么像居委会大妈。
苏汐月抱着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，也不说走也不说留，就那么看着。
叶陵嵩交代完，转身走到杨君宝跟前。
这回没了停车场的嬉笑，也没了车上的豪气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大块头的影子把杨君宝整个罩住。
“老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哥过几天就要出发了。”
叶陵嵩挠了挠后脑勺，语气里居然有了点不好意思。
“这一走少说个把月，都没时间带你在帝都好好逛逛。”
杨君宝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“你一个人在帝都，人生地不熟的……”
叶陵嵩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矫情，干脆大手一挥。
“算了算了，你小子比老哥我能耐多了，操这心纯属多余。”
他拍了拍杨君宝的肩膀。这次力道控制得很好，没把隐身的美洛耶塔震飞。
“放心。”叶陵嵩咧嘴一笑。“等哥回来，帝都好吃的好玩的，我一个不落全给你安排上。”
杨君宝伸出右手。
叶陵嵩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“老叶。”杨君宝握了握，力道不大但稳得很。“旗开得胜。”
叶陵嵩被这四个字说得胸腔里一热，虎目瞪大，使劲回握了一把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
杨君宝松开手，笑得跟个十八岁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“咱们不醉不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