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战中心三楼，特级VIp包厢。
一整面单向防爆玻璃，将下方十二个标准对战场地尽收眼底。
叶陵嵩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，双腿往茶几上一搭，手里不紧不慢的剥着橘子。
旁边那人今天没穿风衣，换了身普通的黑色冲锋衣，兜帽扯了下来。
但那副标志性的宽大黑墨镜，依然稳稳架在鼻梁上。
龙系天王，姬天问。
“怎么样，这小子带劲吧？”
叶陵嵩橘子瓣往嘴里一扔，下巴冲着一号场地努了努。
姬天问没吭声。
双臂抱胸，隔着墨镜盯着外面带顽皮熊猫走向通道的背影。
这走路的架势。
含胸拔背，肩膀松垮，但每踏出一步，落点都像老树扎根一样稳。
太眼熟了。
姬天问脑子里闪过半月前的画面。
恒隆广场，五楼精灵食品专柜。
刚上架的格斗系能量方块。
两只同时捏住塑料包装盒对角的手。
还有自己的捏力，被对方食指和中指轻轻一翻，就卸得干干净净。
当时他只觉得江城藏龙卧虎，遇上了个手劲刁钻的怪咖。
破案了。
老叶天天吹上天的怪物新人，就是这小子。
见姬天问像个闷葫芦，叶陵嵩撇了撇嘴。
“切，装什么深沉。天天板着个冰山脸，你家那几头龙迟早得被你冻出病来。”
姬天问依然没接茬，把目光从通道口收了回来。
“说起来，你今天有闲工夫坐在这喝茶看比赛，还真得谢谢杨小子。”
叶陵嵩坐直身子，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“要不是他顺手把太辰宫那个暗子给逮了，你现在还在街上瞎转悠。”
姬天问的下颌线绷了一下。
叶陵嵩一看，笑得更欢。
“跟了大半年，摸了三天三夜，好不容易锁定个西装男。”
“结果人家用一只手就给你撅了。堂堂龙系天王的猎物，被个高中生当街截了胡，你说丢不丢人？”
姬天问没理他。
但墨镜后面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不过说正经的，那个西装男到底只是个诱饵。”
叶陵嵩摆摆手，语气收了几分。
“一审就漏了底，真正的在我们注意力转移时，就已经撤了。”
他拿橘子皮在茶几上画了个圈，又戳了戳中间。
“大鱼是跑了。但要不是杨小子捅破这层窗户纸，你到现在还被人家当猴耍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他没用波导，也没用超能力。”姬天问突然开口。
“啊？”
“我遇到过他，在商场。”
姬天问声音冷硬。
“我们看中同一盒能量方块。他顺着我的爆发力走，把力道从边缘化开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路数？”
叶陵嵩听完，足足沉默了三秒。
紧接着，包厢里爆出一阵大笑，他笑得前仰后合，差点从真皮沙发上滚下去。
“哈哈哈！堂堂龙系天王，去跟一个十八岁的准训练家抢饭吃？还特么没抢过？”
叶陵嵩指着他，眼角溢出泪水。
“老姬啊老姬，你可长点心吧！”
姬天问脸黑了一半，干脆把头扭到一边，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。
……
一楼，比赛正在继续。
特招初赛的节奏快得起飞，报名基数太大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。
但总有些过程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
A区选手等候通道。
“你刚看一号场地那场没？”
“没注意啊，人太多了，咋了？”
“就大屏幕上那个对战理论才考九十二分的，一百一十四号。”
“哦，那个文化课大神？怎么说，第一轮就被送回家了？”
“送个屁！是对面被送回家了。重点是，他全程站在那儿，连嘴都没张！”
“没指挥？吓懵了？”
“我哪知道，反正那只顽皮熊猫赢了。”
“哈？用的什么招式？”
“没用招式啊。”
“？”
“骗你我是狗。”
说话那人咽了口唾沫，激动的连说带比划。
“对面放了只幕下力士，一上场就吼着扑脸。”
“那只顽皮熊猫杵在原地动都没动，等对面冲到跟前，伸出两只爪子这么一搭、一转，往旁边一顺。”
他笨拙的模仿了一个推手的动作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那只幕下力士就跟脚底抹了开塞露一样，原地转了个圈，自己飞出去了。秒杀！”
选手等候大厅。
那个戴着棒球帽、十分钟前还在疯狂嘲讽杨君宝理论不行的男生，此刻正死死盯着上方的电子大屏幕。
【胜者：114号杨君宝。用时：7秒。】
手里刚拧开的矿泉水瓶僵在半空，水溢出来砸在他新买的名牌球鞋上，都毫无知觉。
旁边凑过来一个女生的声音。
“你刚说什么来着？没有基础，拿什么打？”
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，脸憋得通红，半个字没敢往外蹦。
小丑竟是他自己。
裁判席。
王博坐在主审位上，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别人面前的表格上全写着“技能衔接生硬”“爆发力尚可”之类的套话。
可到了杨君宝名字后面的备注栏，他提笔写了两个字。
“离谱。”
他摸了摸下巴。
前几天老城区那满地狼藉的巷子，还有那只被物理超度的天然鸟历历在目。
再对比如今这只轻轻一拨就把同量级对手扔出场外的熊猫。
王博摇摇头，把“离谱”划掉。
当裁判，多少得端着点。
他重新落笔，换了一个字。
“稳。”
写完觉得不够味儿，又在后面重重戳了个感叹号。
……
江城对战中心旁，火暴猴自助烤肉餐厅。
初赛一天打不完，下一场排在明天下午。
杨君宝索性带着熊猫出来干饭。
练武气血消耗大，顽皮熊猫的饭量翻着倍往上滚，他自己也饿得慌。
餐厅角落。
店长躲在收银台后，眼皮狂跳的看着那桌神仙客人。
杨君宝大马金刀地坐着，手边已经摞了十几个空盘。
顽皮熊猫一个人占了两把拼起来的椅子，脖子上还挂着员工送的儿童兜底餐巾，左右开弓，吃得满脸酱汁。
“顽皮！”
小家伙敲了敲盘底。
没肉了。
刚才那场比赛连热身都算不上，完全没法检验训练成果，着实无趣。
杨君宝揉了揉肚子，也觉得缺点意思。
他拎起夹子，起身走向中央供餐区。
刚切好的雪花牛腩端上来，红白相间的纹理透着油光，铺满整个大托盘。
杨君宝眼疾手快，夹子一扫，直接瞄准正中央最厚实的一块。
就在铁夹落下的同时，侧面毫无征兆的横插进来一把长夹。
“咔哒”一声金属碰撞。
两把铁夹一左一右，死死咬住那块牛腩的两头。
对方手腕压过来的力道，又沉又稳，还带点往回生拽的后座力。
有意思。
杨君宝不退反进，腰胯一沉，劲力贯通小臂。
铁夹子成了手的延伸。
不硬拉，手腕微微一旋，裹上了一抹缠丝劲。
对方的力道踩了空，夹子险些滑脱。
但那人反应快得离谱，全凭握力，重新咬死了肉的另一端。
夹尖陷进牛腩纹理里，肉汁从两侧被挤了出来。
杨君宝顺着夹子的方向抬头。
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，鼻梁上架着宽大的黑墨镜，脸冷得像块石头。
“顽皮？”
顽皮熊猫端着空盘溜达过来，正巧撞见这一幕。
它瞅了瞅对面的黑衣男，又瞅瞅自家老大。
脚下不由自主的滑出了半个太极的起手步。
那人隔着一大盆生肉，目光越过杨君宝，扫了一眼顽皮熊猫。
“下盘很稳。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