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沛城外,联军大营。
天还没亮,整座大营便已经动了起来。
一队队士卒从营帐中涌出,在营道上列成方阵。
火把的光映在铁甲上,一片暗红色的海洋在夜色中翻涌。
罗平骑着一匹乌黑战马立在营门内侧,手中提着一杆乌黑长枪,面容冷峻而沉稳。
曹操策马立在他身旁,玄色铁甲外罩暗红战袍,腰间挂着青釭剑,那双细长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决然的光芒。
曹仁、曹纯、夏侯惇、夏侯渊四将分列左右,关羽和张飞率着本部兵马在阵后压阵。
罗平勒马转身,目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的阵列,声音在晨风中炸开:
“诸位弟兄!彭城丢了,咱们的后路断了!今日这一战,有进无退!击破张霄大营,咱们才能活着回去!全军听令,向张霄大营——杀!”
“杀!”
数万士卒齐声暴喝,声浪如同海啸般在旷野上炸开。
罗平猛地一夹马腹,乌黑战马率先冲出营门,曹操紧随其后,数万大军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,沿着官道向张霄大营的方向压去。
……
张霄大营中,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。
张霄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幅营防舆图,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,眉头紧锁。
郭嘉歪在席上,手里的蒲扇难得没有摇,搁在膝上,那双一向懒洋洋的眼睛此刻也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军师,本将军一直在琢磨一件事。”
张霄粗声道,手指在舆图上自己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咱们的大营扎在城外,不像纪灵有城墙护着。罗平若是集中全力来攻咱们的大营,咱们只能硬挡。伤亡怕是不小。”
郭嘉微微点头,把蒲扇拿起来又放下,声音中多了一种审慎的意味:
“张将军说得对。咱们的大营虽然修了拒马鹿角,可毕竟比不上城墙。罗平若是真铁了心来攻,咱们得有个准备。”
他顿了一下,正要再说什么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斥候猛地掀帘冲入,单膝跪地,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:
“将军!南面发现大量敌军!至少三万兵马,正朝咱们大营杀来!前锋已不足十里!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。
张霄猛地站起身来,面色骤变,粗声道:
“果然来了!罗平这厮,彭城丢了不回援,反倒来打本将军!他是想破釜沉舟!”
他大步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自己的大营和联军方向之间重重一划。
“罗平这是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咱们大营上了。他若破了咱们大营,纪灵便成了孤军。他若不破,他便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郭嘉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,目光在张霄大营和小沛城之间扫了两遍,忽然把蒲扇往案上一搁,声音中多了一种清晰的意味:
“张将军,此战不能硬打。”
张霄微微一愣:“不能硬打?军师,罗平都杀到门口了,不硬打怎么办?”
郭嘉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,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:
“张将军,你想想——罗平集中全力来攻咱们,纪灵那边便没人管了。咱们若是跟罗平硬拼,伤亡必然不小,那是替纪灵挡伤害。咱们跟纪灵是盟友,可没义务替他挨刀。所以,此战咱们不能硬拼,得边打边撤,有序消耗敌军的进攻锐气。”
“同时,立即派人通知纪灵,让他出城作战,从背后进攻罗平!罗平把主力全压在咱们这边,背后必然空虚。纪灵从城里杀出来,正好捅他的后路。咱们在前面拖住罗平,纪灵在后面捅他,两面一夹,罗平必败!”
张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猛地一拍案面,粗声道:
“好!军师此计甚妙!本将军在前面拖住罗平,纪灵从背后捅他!”
他转过身来,对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,
“传令下去,派个机灵的斥候,立刻摸到城南,把急报送进城里去!就说罗平率大军来攻本将军大营,请纪灵将军即刻率兵出城,从背后夹击罗平!”
“诺!”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。
张霄又转过身来,对帐中众将粗声道:
“传令下去,全军拔营,向后撤!各营交替掩护,边打边撤!弓弩手在阵后压住阵脚,刀盾手护住两翼,骑兵在侧翼游弋,防止罗平包抄!记住——不要恋战,以消耗敌军锐气为主!罗平追得越急,纪灵从背后杀出来的时候,他便败得越惨!”
“诺!”众将齐声应诺,声震大帐。
号角声在张霄大营中响起,一队队士卒从营帐中涌出,拔营起寨,沿着官道向小沛城方向后撤。
张霄骑着一匹黑鬃战马走在队伍中段,大刀横在鞍前,粗犷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沉凝的冷静。
郭嘉骑在那匹瘦小的青骢马上跟在旁边,蒲扇又摇了起来,脸上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跟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。
…………
小沛城中,袁耀的住处。
夜色正浓,袁耀裹着锦被睡得迷迷糊糊。
这些日子被围在城里,他每日提心吊胆,难得今晚得了彭城破了的消息,心里松快,睡得比前些日子踏实了许多。
可就在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,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喊杀声。
那声音起初很远,像是从北面飘来的,可很快便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夹杂着沉闷的战鼓声和若隐若现的马蹄声。
袁耀猛地睁开眼睛,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。
他侧着耳朵听了片刻,面色骤变,一把掀开锦被,赤脚踩在地砖上,朝门外喊道:
“来人!外面怎么回事?”
门外的亲卫推门进来,面色有些发紧:
“公子,北面城外好像打起来了。喊杀声不小,小的也刚听到。”
袁耀快步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北面的夜空中果然隐隐泛着一片暗红,那是无数火把映照出来的光。
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来,虽然隔着城墙听不太真切,但那股子声势绝不寻常。
他正要再问什么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纪灵大步走了进来,甲胄在身,腰间挂着环首刀,面色沉凝。
“公子,城外打起来了。”
纪灵粗声道,快步走到袁耀面前。
“北面那片火光不小,喊杀声也密,看阵势,至少是几万人的厮杀。可具体怎么回事,末将还不清楚,斥候已经去探了。”
袁耀微微点头,正要开口,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,手中捧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帛书:
“公子!纪将军!张将军派人送急信来了!信使说情况紧急,请公子和纪将军即刻过目!”
纪灵接过帛书,撕开火漆展开来看了一遍,面色从沉凝渐渐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凝重。
他把帛书递给袁耀,粗声道:
“公子,罗平率三万大军猛攻张将军大营。张将军那边顶不住,打算边打边撤,消耗罗平的锐气。他请咱们即刻率兵出城,从背后夹击罗平。”
袁耀接过帛书看了一遍,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起头来,声音中多了一种琢磨的意味:
“纪将军,张霄那边边打边撤,罗平追得急。咱们若是立刻出城,正好撞上罗平的锋头。可咱们若是缓一缓再出城……”
纪灵微微一愣: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袁耀走到案前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中多了一种冷静的盘算:
“纪将军,张霄跟咱们是盟友不假。可你想想,张霄带了两万多兵马到城外,这些日子光摆声势不攻,伤亡都是咱们在扛。如今罗平去打他,他扛不住了,才想起让咱们出城夹击。咱们若是立刻出城,便是替他挡罗平的锋头。可咱们要是缓一缓,让张霄跟罗平先拼一阵,两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,咱们再出城收拾残局,那便轻松得多。”
纪灵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。
他当然听得懂袁耀话里的意思——让张霄先跟罗平拼个两败俱伤,袁军再坐收渔利。
从袁军的角度看,这确实是最划算的。
可张霄毕竟是盟友,是来救他们的。
这样做……合适吗?
“公子,”
纪灵沉默了片刻,粗声道。
“张霄毕竟是来救咱们的。咱们若是坐视他跟罗平拼光了,传出去怕是不好听。况且,张昭那边若是知道了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袁耀微微摇头,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:
“纪将军,你听我说完。咱们不是坐视不理,咱们是缓一缓。张霄信上说了,他边打边撤,消耗罗平的锐气。这说明他自己有准备,不是硬扛。咱们缓上半个时辰再出城,张霄那边未必撑不住。可罗平那边追了半天,士卒疲惫,阵型拉长,破绽便露出来了。到那时咱们从城里杀出去,正好打在罗平的软肋上。既能解张霄的围,又能少折损些弟兄。这叫什么?这叫以逸待劳。”
纪灵皱着眉头,沉吟了好一会儿。
他当然知道袁耀说的有道理——从用兵的角度看,以逸待劳确实比仓促出城划算。
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张霄若是知道袁军存了这个心思,怕是会寒心。
“公子,”
纪灵缓缓开口,声音中多了一种审慎的意味,“末将以为,咱们可以缓,但不能缓太久。张霄信上说边打边撤,可罗平是三万大军,张霄只有两万出头,兵力上处于劣势。若是缓得太久,张霄那边撑不住,那便不是坐收渔利,而是见死不救了。到那时张昭那边怪罪下来,主公脸上也不好瞧。”
袁耀微微点头,声音中多了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:
“半个时辰。咱们缓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后,不管张霄那边打成什么样,咱们都出城。这半个时辰里,纪将军,你让弟兄们饱餐一顿,备好兵器甲胄,在城门口列阵待命。我亲自上城头盯着北面的动静。等罗平的攻势缓下来,咱们便杀出去。”
纪灵沉默了片刻,最终缓缓点头,粗声道:
“好。那就这么定了。末将这就去传令,让弟兄们饱餐战饭,在城门口列阵待命。”
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外,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
袁耀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北面那片暗红色的夜空,
听着一阵接一阵的喊杀声,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沉静。
他低声自语道:“张霄啊张霄,你可别怪本公子。你带了两万多人来,打到现在也没折多少。让你先跟罗平拼一阵,本公子再出去收拾残局,这是为咱们两家好。你若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,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。”
而在北面的战场上,张霄正率着兵马且战且退。
罗平的攻势果然凶猛,前锋曹仁率着三千精骑已经咬住了张霄的后队,张飞的蛇矛在乱军中左挑右刺,堪堪挡住了曹仁的冲击。
曹操的中军主力紧随其后,步步紧逼。
张霄骑在黑鬃战马上,一边指挥后队交替掩护,一边回头张望小沛城的方向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,城里安安静静的,既没有城门打开的动静,也没有援军杀出的烟尘。
“军师,”张霄策马凑到郭嘉身旁,面色沉了下来,粗声道,
“城里怎么还没动静?纪灵他们不会听不到吧?”
郭嘉摇着蒲扇,眯着眼睛看了看小沛城的方向,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声音中多了一种懒洋洋的笃定:
“张将军,别急。他们会出来的。不过,大概不会太早。”
张霄微微一愣:“军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郭嘉把蒲扇往鞍前一搁,声音中多了一种琢磨的意味:
“张将军,你想想——罗平三万大军压上来,咱们边打边撤,罗平追得越急,阵型拉得越长。纪灵在城头上看得清清楚楚,他必然想等咱们跟罗平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城。这样他既能捡个便宜,又能少折损些兵马。换了你,你也这么干。”
张霄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,粗声道:
“这……这不是拿咱们当挡箭牌吗?”
郭嘉嘿嘿一笑,声音中多了一种看透了的从容:
“张将军,别恼。盟友嘛,本来就是互相利用。纪灵想捡便宜,咱们也不是吃素的。你让后队再撤快些,把罗平引到城下。等罗平跟纪灵缠上了,咱们再回过头来收拾残局。这叫将计就计。”
张霄沉默了片刻,猛地一拍大腿,粗声道:
“好!军师说得对!本将军这就传令下去,后队加快撤退速度,把罗平往城下引!”
他猛地一勒马缰,对身旁的传令兵道。
“传令下去,后队撤快些!别跟罗平纠缠了,往城下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