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放下酒爵,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:
“温侯,老夫在朝中这些年,见过不少武将,可能像温侯这般勇武绝伦的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老夫还记得温侯在并州时的威名,飞将吕布,北疆异族听了温侯的名字便望风而逃。”
吕布听着这番话,心中受用极了。
他端起酒爵一饮而尽,粗声道:
“王司徒过奖了,布不过是个武夫,打打杀杀的事,布在行。朝堂上的事,还得靠王司徒这样的老臣撑着。”
王允微微摇头,声音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意味:
“温侯过谦了。老夫是文臣,温侯是武将,文武相济,才能成事。”
“老夫在朝中这些年,看多了那些嘴上说得漂亮、真到要拼命的时候便往后缩的人。温侯不一样,温侯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威名,老夫敬温侯一杯。”
两人举爵对饮,一饮而尽。
吕布今日被王允吹捧的心情大好,酒到杯干,喝了不少。
酒至半酣,王允忽然拍了拍手,对堂外笑道:
“老夫府中新排了一支舞曲,今日请温侯品鉴品鉴。”
“好啊,有酒无舞那多无趣!”
吕布笑道。
“都进来吧!”
王允话音落下,堂侧的乐师们便奏起了曲子,丝竹之声悠扬婉转,在正堂中回荡不息。
吕布端着酒爵,目光投向堂中,等着舞姬上场。
先上来的是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,裙裾翻飞,如同几只彩蝶在花丛中穿梭。
吕布扫了一眼,觉得还不错,但也没太在意。
可就在那群舞姬散开、如花瓣般向两侧退去时,一个身影从堂后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身影一出现,吕布端着酒爵的手便停在了半空。
貂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舞裙,裙裾曳地,如同月华铺地。
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斜插一支白玉簪,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明珠,在她转身时微微晃动,如同一滴露珠在花瓣上滚动。
她的面容在烛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横波,鼻梁小巧而挺秀,唇色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天然的红润。
她踩着乐师的节拍缓缓起舞,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,带着一种天然的风韵,不妖不媚,却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吕布整个人都怔在了席上。
他活了二三十年,见过的美人不少。
可像这个绝色女子样的,他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吕布手中的酒爵悬在半空,酒液微微倾斜,洒了几滴在案面上,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追着貂蝉的身影,从左边跟到右边,又从右边跟到左边,一刻也舍不得挪开。
王允坐在一旁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吕布的神色,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。
他端起酒爵,浅浅饮了一口,然后放下,声音中多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:
“温侯,这舞如何?”
吕布回过神来,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失态的模样,干咳了一声,放下酒爵,粗声道:
“好!好舞!王司徒府上的舞姬,果然名不虚传!”
王允微微一笑,声音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意味:
“温侯,这女子可不是寻常舞姬。她叫貂蝉,是老夫的义女。”
吕布微微一怔,目光从貂蝉身上收回来,落在王允脸上,惊讶道:
“义女?王司徒何时收了义女?”
王允叹了口气,声音中多了一种感慨的意味:
“这孩子的身世,说起来也是可怜。相国焚洛阳那会儿,她随难民西逃,路上被乱兵冲散,一个人流落到长安城外,饿昏在路边。老夫马车经过时见她可怜,便让人抬上车带了回来。养在府中快一年了,老夫见她聪明伶俐,性子也温顺,便收了做义女。”
他说着,朝堂中招了招手。貂蝉一曲舞罢,正站在堂侧微微喘着气,见王允招手,便快步走上前来,向王允行了一礼,声音轻柔而清澈:“义父。”
王允微微点头,指着吕布道:
“貂蝉,这位是温侯吕布,当今天下有数猛将。快给温侯见礼。”
貂蝉转过身来,向吕布盈盈一拜,声音轻柔恭敬:
“貂蝉见过温侯。”
吕布连忙站起身来,拱手还礼,声音中多了一种罕见的郑重和客气:
“貂蝉姑娘客气了。”
吕布嘴上说着客气话,可那双眼睛却在貂蝉身上挪不开。
貂蝉今日穿的那身月白色舞裙,衬得她肌肤如雪,眉眼如画。
她微微低着头,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,如同一段白玉。吕布看着看着,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王允看在眼里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他端起酒爵,声音中多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:
“温侯,老夫这义女,色艺双绝,老夫平日里宝贝得很。今日若不是温侯来,老夫还舍不得让她出来献舞。”
吕布连连点头,笑道:
“王司徒厚爱,布感激不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往貂蝉那边瞟了一眼,声音中多了一种试探的意味。
“王司徒,貂蝉姑娘方才那支舞,布看着像是新排的?布虽然是个粗人,不懂舞乐,可看着就是觉得好看。”
王允微微点头,笑道:
“正是新排的。貂蝉这孩子肯下功夫,练了整整一个月,今日才敢拿出来献丑。”
吕布连忙摆手,笑道:
“献丑?王司徒这话说得不对。布在长安城里也看过不少舞,像貂蝉姑娘这般舞姿的,还真没见过几回。”
他说着,转向貂蝉,声音中多了一种罕见的客气和讨好。
“貂蝉姑娘,布是个粗人,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话。可你这支舞,布看进心里去了。好看,真好看。”
貂蝉微微抬起头来,看了吕布一眼,又低下头去,脸颊微微泛红,声音轻柔:
“温侯过奖了。貂蝉不过是胡乱跳的,能入温侯的眼,便是貂蝉的福气了。”
吕布见她那副含羞的模样,心中越发受用,端起酒爵一饮而尽,转向王允,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:
“王司徒,布是个直性子,有什么说什么。今日这趟来得值。王司徒若是不嫌弃,往后有什么用得着布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布别的本事没有,打架打仗的事,布在行。王司徒在朝中若有什么麻烦,尽管找布,布一定帮忙。”
王允放下酒爵,看着吕布那张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面容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:
“温侯这话,老夫记下了。老夫在朝中这些年,确实有不少烦心事。温侯若是肯帮忙,老夫便多了几分底气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意味。
“温侯若是不嫌老夫府上的酒菜粗糙,往后可以常来。老夫这府里,好酒好菜管够。”
吕布闻言大喜,猛地一拍案面,道:
“好!王司徒这话,布记下了!往后布定常来!”
他转头看了貂蝉一眼,声音中多了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。
“貂蝉姑娘,往后布常来,想看你跳舞,你可别嫌布烦。”
貂蝉低下头去,脸颊红得更厉害了,声音好听:
“温侯说的哪里话。温侯肯来,是貂蝉的福气。”
王允端起酒爵,适时地打断了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,笑道:
“好了,温侯,酒也喝了,舞也看了,今日便到这里吧。温侯明日还要去相国府当值,老夫便不留温侯太久了。”
吕布虽然不舍,但是还是站起身来,拱手道:
“王司徒说得是。布确实该回去了。”
他转身看了貂蝉一眼,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。
“貂蝉姑娘,布改日再来。”
貂蝉盈盈一拜:“温侯慢走。”
王允亲自送吕布到府门前。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,回头看了一眼司徒府的大门,又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“司徒府”的匾额,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他猛地一夹马腹,赤兔马嘶鸣一声,朝着温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回到温侯府,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,把缰绳往迎上来的马夫手里一丢,粗声道:
“侯成!侯成!给本将军滚出来!”
侯成从偏房里快步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饼,见吕布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,微微一愣:
“温侯,怎么了?王允那边出什么事了?”
吕布一屁股坐在席上,端起案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,然后重重放下,道:
“侯成,本将军跟你说,王允那老儿府上,藏着个天仙!”
侯成愣了一下,把手里那半块饼搁在案上,凑近了几步,压低声音道:
“天仙?温侯,您这是喝了多少?王允府上哪来的天仙?”
吕布猛地一挥手,笑道:
“本将军没喝多!本将军清醒得很!王允那老儿收了个义女,叫貂蝉,今日在宴席上出来献舞。”
“侯成,你没见着,那女子长得……啧啧,本将军活了二三十年,见过的美人不少,可像她那样的,头一回见!那眉眼,那身段,那舞跳得……本将军看着看着,酒都忘了喝!”
侯成看着吕布那副模样,心中暗暗琢磨。
他跟随吕布多年,深知自家吕布的性子。
吕布此人,武艺绝伦,心高气傲,等闲女子他根本看不上眼。
如今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看来是真动了心。
他沉吟了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温侯,您方才说,王允让您常去?”
吕布微微点头:“正是。王允那老儿亲口说的,说往后常来,好酒好菜管够。本将军也应下了。”
侯成猛地一拍大腿,道:
“好!温侯,此事有门!”
吕布微微挑眉:“什么有门?”
侯成凑近一步,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:
“温侯,您想想,王允一个司徒,无兵无权,他为什么三番五次请您赴宴?”
“又为什么让义女出来献舞?又为什么让您常去?这分明是对您有好感啊!他若是看不上您,何必费这些心思?既然他让您常去,那便是给您机会,让您跟那貂蝉多亲近亲近。您只要多去几回,跟那貂蝉熟了,再找个机会跟王允把话挑明了,此事多半能成!”
吕布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猛地一拍案面,道:
“侯成,你说得对!本将军怎么没想到!”
他站起身来,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,然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笑道:
“王允那老儿若是肯把义女许给本将军,本将军便欠他一个人情。往后他在朝中有什么麻烦,本将军替他摆平便是!”
侯成嘿嘿一笑,压低声音道:
“温侯,您跟貂蝉的事,得慢慢来,等跟王允把关系处好了,再提亲不迟。”
吕布微微点头,道:
“本将军明白。不急。本将军明日便再去司徒府一趟,就说今日的舞没看够,想再看一回。”
侯成连忙摆手,苦笑道:
“温侯,您这也太急了些。今日刚去过,明日又去,王允怕是要起疑心。您先缓两日,等王允那边再请您,您再去。这样显得不那么刻意。”
吕布沉吟了片刻,咬牙不舍道:
“也好。那就等两日。不过,侯成,你替本将军盯着司徒府那边的动静。王允若是再送请帖来,立刻报我。”
侯成抱拳道:“温侯放心,末将记下了。”
吕布在堂中又踱了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对侯成道:
“对了,侯成,你说本将军若是跟王允提亲,该带些什么礼物?本将军府里有几匹西域的好马,还有几件从虎牢关带回来的战利品,你看行不行?”
侯成哭笑不得,道:
“温侯,提亲的事还早着呢!您得先跟貂蝉姑娘把感情处出来,等人家姑娘点头了,再提亲不迟。您总不能一上来便送马送刀吧?人家姑娘又不是武将。”
吕布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道:
“你说得对!是本将军心急了。行,那便先处着。侯成,你说本将军该怎么讨姑娘欢心?本将军打仗在行,这讨姑娘欢心的事,还真没怎么琢磨过。”
侯成挠了挠头,苦笑道:“温侯,末将也不懂啊。不过末将听说,姑娘家都喜欢些胭脂水粉、钗环首饰什么的。您下次去司徒府,不妨带些小玩意儿,送给那貂蝉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