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泥菩萨过江,还有心思管野种?”
张嬷嬷这句话落在苏琬莹头顶,跟一盆冷水似的。
苏琬莹低着头,一个字没顶。
张嬷嬷看她不吭声,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,跟老马打响鼻一样。
“罚你今天的量翻倍。六十件,洗不完不许吃饭,多一件少一件都不行。”
苏琬莹:“奴婢领罚。”
张嬷嬷剜了她最后一眼,转身走了。
春兰从门后头探出半张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六十件?你疯了啊,昨晚偷跑出去被逮了?”
苏琬莹攥了攥肿得跟馒头似的手指,往粗洗房走。
“逮了就逮了。”
“那倒是,你这主意大得很。”
春兰小碎步跟上来,脸上又心疼又无奈。
“要不我帮你分几件?”
苏琬莹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三十件搓完了?”
春兰立刻闭了嘴。
苏琬莹:(?_?)
粗洗房蒸汽弥漫,碱水的辣味呛得人直咳嗽。
苏琬莹埋头搓了一整个上午,六十件粗布衣物堆成一座小山,手泡在碱水里从红变肿,指缝的裂口被蜇得像有一百只蚂蚁在咬。
她咬着牙不出声。
脑子可一刻没闲着。
昨晚的事不算白折腾,至少她验证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。
系统是真的。
那个听起来荒唐得没边的“婴语精通系统”,不是她发烧烧出来的幻觉。
她真真切切地听见了那个婴儿说什么。
“冷”,“被子湿了”,“没人管我”,“肚子饿”。
每一条都跟婴儿当时的实际状况对得上。
包被湿透了,所以“冷”。
一天没人喂,所以“饿”。
这不是笼统的哭声识别,是落实到具体需求的逐字翻译。
苏琬莹一边搓衣服一边在脑子里跟系统搭话。
“系统,你的有效距离是多远?”
【回复宿主:以宿主为圆心,半径约五步以内可接收三岁以下婴幼儿语义信号,超出范围无法接收。】
“我需要自己启动吗?”
【不需要,宿主进入有效范围后系统自动实时翻译。】
“有使用次数上限吗?”
【无上限。】
“那会消耗我体力或者寿命什么的吗?”
【不会。本系统为纯被动接收型功能,不产生任何副作用。】
苏琬莹:(???)
五步范围,自动触发,无限使用,零副作用。
她搓衣服的手慢了半拍,脑子飞速运转。
这个能力放在现代,了不起开个“婴语翻译”的短视频账号,涨一波粉赚点打赏钱。
放在大清就不一样了。
这是一个皇权至上,子嗣为天的时代。
谁家的孩子最金贵?
皇家的,亲王的,权贵世家的。
这些大人物最怕什么?
孩子哭,查不出原因。
孩子病,太医说不清。
孩子闹,乳母全换了一轮还是哄不住。
而她苏琬莹能从源头解决所有问题。
因为别人靠猜,她靠听。
别人面对一个只会嚎哭的婴儿束手无策的时候,她已经知道这孩子是饿了还是冷了,是尿布勒了还是被乳母的韭菜味奶水呛了。
这叫什么?
这叫降维打击。
苏琬莹嘴角刚翘起来,赶紧压回去,继续埋头搓衣服。
别急。
浣衣局是死路,这地方没有婴儿,她的金手指搁在这儿就是废铁。
得出去。
得进有孩子的府邸当差。
可她现在是浣衣局最底层的杂役,连张嬷嬷都能对她呼来喝去,靠什么往上爬?
中午放饭的时候,春兰端着两个窝头蹲到苏琬莹旁边。
“琬莹,你手裂成这样了,抹点东西吧。”
她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。
“灶房赵婆子给的,猪板油兑的药膏,我拿一双鞋的工费换的。”
苏琬莹:(?w? )
她没客气,挖了一点往指缝上抹。
油膏碰到裂口的瞬间疼得她眼皮直跳,但手确实舒服了不少。
“谢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
春兰笑了两声,往苏琬莹身边挪了挪。
“那你帮帮我呗?我那三十件还差九件没搓完,张嬷嬷说天黑前查数。”
苏琬莹:“……”
好嘛,油膏不是白给的。
“行,搁我缸里。”
下午苏琬莹借着去后院倒脏水的空当,又溜到杂院看了一趟那个婴儿。
小家伙裹在她昨晚留下的比甲里,睡得正香,小手攥着布角,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,嘴唇不再发紫。
苏琬莹把早上省下来的大半碗温水放在竹筐边,蹲着看了他两息。
五步之内,系统安安静静弹出一行字。
【婴语翻译:“暖暖的味道……还会来吗……”】
苏琬莹垂了垂眼皮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会来的。
傍晚收了工,三个人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蹲在门口啃窝头。
苏琬莹六十件全搓完了,手抖得连窝头都握不稳,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隔壁院子方向,忽然传来几个跑腿小太监嘻嘻哈哈的闲聊声。
“哎哟,你听说了没?摄政王府又闹翻天了!”
“怎么了?又是世子爷?”
“可不,世子爷又哭上了,三天两夜没合眼,王府上上下下鸡飞狗跳的。”
苏琬莹啃窝头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灶房老刘说的呗,他表弟在王府外院当差。说是今早王府管事又递了帖子到内务府,要找会哄孩子的人去顶差。”
另一个太监啧啧了两声。
“连换三个乳母了,一个都不管用?那世子才一岁半,身子骨又弱,再这么折腾,王爷不得掀了太医院的房顶啊?”
“王爷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上回那个敢给世子开安神汤的太医,差点被拖出去打断腿。”
“那谁还敢去?”
“所以才找内务府帮忙,看看有没有手稳的嬷嬷或丫头能去凑个数。”
两个小太监笑着走远了。
苏琬莹坐在门槛上,手里的窝头啃了一半,悬在嘴边没动。
摄政王府,世子衡哥儿。
一岁半,哭闹不止,三天没合眼,连换三个乳母,太医不敢去。
苏琬莹:(?w?)
之前于嬷嬷说过,摄政王府要从她们这批落选秀女中挑人去顶差。
可于嬷嬷也说了,要的是“识字的,有规矩的,表现好的,有能力的”。
她苏琬莹现在算哪一样?
浣衣局最底层的粗洗杂役,刚被罚了翻倍的活儿,手上全是裂口,连张嬷嬷都当她是不听话的刺头。
凭什么轮到她去摄政王府?
除非有人替她在于嬷嬷面前开口。
除非于嬷嬷亲眼看见她“有能力”。
苏琬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杂院方向。
那个没名没姓,被丢在角落没人管的小婴儿。
所有的线头忽然间全串上了。
孩子就在隔壁。
于嬷嬷每月初三会来浣衣局巡查。
今天初一,后天她就来。
如果于嬷嬷来巡查的时候,正好撞见杂院那个婴儿在哭闹,而她苏琬莹,正好把孩子哄得服服帖帖。
那就不是“自作主张去管闲事”。
那是“长官恰好看见了下属的天赋”。
苏琬莹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,嚼了嚼,吞下去。
“春兰。”
“嗯?”
“于嬷嬷下回来巡浣衣局,大概什么日子?”
春兰想了想:“每月初三来查一趟,今儿初一,后天就到了。”
苏琬莹拍了拍手上的窝头渣,站起身来。
“后天啊。”
她脸上表情平得跟碗里的水一样,但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春兰看着她这副模样,打心底觉得不太对劲。
“你问这干嘛?该不会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吧?”
苏琬莹笑了笑,没接这话,转头换了个话题。
“灶房掌钥匙的赵婆子,脾气怎么样?”
“赵婆子?好说话得很,就是馋嘴又爱占小便宜,你答应帮她缝双鞋,她什么都肯借。”
苏琬莹拍了拍春兰的胳膊。
“帮我传个话,就说我给她缝两双鞋,换两天灶房温水的使用权。”
春兰:(′⊙w⊙`)
“你要温水做什么?这大冬天的温水可金贵了。”
苏琬莹冲她眨了眨眼,往杂院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喂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