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象真气与玄冥寒劲轰然对撞,漫天气浪席卷万安寺前。
尘土落定,全场死寂。
鹿杖客与鹤笔翁眉头紧锁,双双收手退后半步,掌心残留的震麻之感久久不散。二人纵横江湖数十年,联手合击之下,从未有人能以肉身硬接不退、真气不溃,眼前少年的龙象修为,已然超出了他们对武林绝顶的认知。
周芷若与丁敏君护着重伤呕血的灭绝师太,缓缓后退数步,惊魂未定。灭绝倚在二女怀中,气息微弱,胸口剧痛不止,却依旧圆睁双目,死死盯着阵前的赵敏,傲骨未折,恨意难平。
杨逍、殷天正、韦一笑三人带伤伫立,气血虚浮,早已无力再战,此刻所有的生机与希望,尽数落在我与张无忌二人身上。
赵敏抬手压下身后蓄势待发的一众高手,挥手令玄冥二老暂且收功。
她缓步踏出,褪去了方才的凛冽杀机,眉宇间不见阴狠歹毒,反倒带着几分惜才的恳切。
世人皆道赵敏狡黠诡诈、祸乱武林,可唯有此刻方能窥见本心。她本性绝非大奸大恶,只是生于王府、长于朝堂,自幼受元廷权势熏陶,根深蒂固忠于大元基业,性情骄横自负、执念权统,以为手握强权便能安定四方、护佑万民,终究是愚忠蒙心、骄横蔽目。
她目光落定在我与张无忌身上,摒弃了所有威逼恐吓,只剩真心招降。
“张无忌,杨破岳。”
赵敏声音清亮,穿透寂静的战场,字字诚恳。
“方才我言非虚,全场群雄疲敝重伤、无力再战,唯有你二人身负绝顶修为,可撼千军、可破万敌。”
“你们身怀盖世本领,困于江湖纷争、流于武林仇怨,实在太过屈才。”
“今日我再做最后一次劝降,只劝你二人。若你二人弃械归降、归顺大元,我即刻禀报父皇与朝廷,破格册封你二人为镇国大将军,手握重兵、位列朝堂。”
她抬眼望向二人,语气带着几分自负笃定,亦是真心期许。
“以你二人的胸襟本事,绝非趋炎附势之徒。身居高位、执掌权柄,非但无需再卷入武林私斗,更可镇守一方、约束兵卒、整顿吏治,护天下黎民安稳,凭一己之力,为世间百姓做一番真正的济世好事,远比混迹江湖、打杀不休更有意义。”
这番话,出自赵敏真心。
她从无残害百姓之心,所作所为皆是为稳固大元江山,她天真以为,只要英才归朝、良将理政,便能天下太平,却始终看不清元廷根深蒂固的残暴腐朽。
张无忌闻言,神色平静无波,无怒无嘲,只剩一片悲悯淡然。
他望着赵敏,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字字铿锵,道尽世间真相:
“赵郡主,你错了。”
“你以为身居高位便能造福百姓,可你从未真正看过底层万民的生计。大元铁骑踏遍山河,官吏残暴肆虐、权贵欺压百姓,苛捐杂税层层盘剥、兵戈战乱岁岁不休。”
“多少百姓流离失所、家破人亡,多少黎民饱受奴役、求生无门。元廷的江山,是用汉家百姓的白骨堆成;元廷的富贵,是用天下苍生的血泪浇灌。”
“这般残暴无道、祸乱万民的朝堂,纵使身居高位、手握重权,也只能为虎作伥,何来济世安民之说?天下大乱的根源,从不是武林纷争,而是朝廷腐朽、权贵不仁。你忠于的,从来不是天下,是施暴的强权。”
一番话语,娓娓道来,句句属实,直击核心。
赵敏脸色微变,骄横的眼底第一次泛起迟疑,站在原地默然思索起来。张无忌与我二人的话语不断在她心头盘旋,元廷官吏残害百姓的一幕幕片段隐隐浮现在脑海,心中那一份根深蒂固的信念,第一次剧烈动摇。可自幼所受的教诲、父女君臣的羁绊,又死死将她拉扯回去,内心进退两难。
我迈步上前一步,立身张无忌身侧,龙象真气缓缓收敛,目光坦荡澄澈,直视赵敏,字字磊落铿锵。
“郡主的高官厚禄,我杨某不屑一顾。”
“我本是山野散人,无门无派、无官无爵,不求朝堂权贵、不恋王侯荣华,自在江湖、俯仰天地,足矣此生。”
“更何况,你口中的大将军爵位、朝堂富贵,从来不是朝廷恩赐,是万千汉人百姓流离失所、血泪尸骨换来的罪孽荣华。”
“踩着苍生苦难换来的权位,披着百姓血泪铸就的官袍,这般污浊富贵,非但不能济世安民,只会脏了一身武道本心、辱了一身浩然风骨。”
“我等习武修心,为的是护弱小、安苍生,绝非为暴君守江山、为强权固霸业。要战便战,要杀便杀,想要我等屈膝臣服,绝无可能!”
话音落下,掷地有声。
身后六大派群雄听在耳中,心中无不敬佩。各派掌门、长老暗自点头,低声赞叹,目光之中满是赞许。
“好一个不恋王侯,不负苍生!”
“大丈夫当如是,宁死也不做朝廷鹰犬。”
张松溪、空闻大师等人神色动容,心中对我与张无忌多了几分敬重。
一旁,靠在周芷若、丁敏君怀中的灭绝师太,胸口伤势阵阵作痛,脸色惨白。往日里,她对我行事多有芥蒂,心中始终看不惯我的为人做派,诸多隔阂不曾消散。可方才这一番慷慨陈词,字字守本心、重气节,听得她心神震动。
她强撑着,抬眼望向我,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愉,却不再有从前那般排斥鄙夷,心底已然认可我的铮铮本心,低声叹道:“行事纵然有失,这份家国风骨,倒是不曾辱没武道。”
赵敏还沉浸在方才的思虑纠结之中,进退难决,尚在权衡招降与厮杀之间。
就在此时,一名王府黑衣快马信使冲破外围战圈,翻身下马,快步奔至赵敏身前,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:
“郡主!传汝阳王口令!此间所有江湖叛逆,全部斩杀,一个不留!不必再劝降!”
一声传令,打破方才微妙的僵持。
赵敏浑身一震,父皇的命令如山压下,方才心中那一丝动摇尽数被现实碾碎。她望着眼前宁死不屈的我与张无忌,眼中掠过一抹惋惜,随即彻底敛去所有恳切,眉眼重归冰冷骄横。
“既然父皇有令,那便怪不得我。”
“全员备战,格杀勿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