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听得愣住了。
上次盛端明呈来的图纸,万斤载重、日行千里,已让满殿内侍不敢相信。
可那时车头方正,栈道也经不起久用,连燃料都还有麻烦。
如今这几处难题,竟一件件有了解法。
“盛尚书,”曹正淳问道,“如此说来,这车已能动工了?”
“图纸已改定,可以动工。”
盛端明答道,“但臣有一事,还须请陛下恩准。”
他退回御案前,躬身道:“改车、改轨道、换燃料,所需银两已超出先前核算。臣请朝廷追加三百万两白银。”
话说完,他便低着头等候。
三百万两,不是小数目。
海军刚刚出征,陆军也在整备,各部都要钱。
便是皇帝看重蒸汽马车,也未必会立刻应允。
朱厚照却没有让他等太久:“八百万两。”
盛端明猛地抬头:“陛下?”
“朕批给工部八百万两。”
朱厚照将手按在图纸上,“造车、铺轨道,都照着核定的章程办。钱要用在该用的地方,但不许因为手头拮据,又把该改的地方省回去。”
“八……八百万两?”
曹正淳也看向皇帝。
盛端明原本只敢请追加三百万两,皇帝却直接批下八百万两。
“嫌多?”朱厚照问。
“臣绝无此意!”
盛端明激动得声音发颤,连忙跪下。
“臣只是没想到,陛下肯将如此多的银两交给工部。”
“车若造得成,大明往后运粮、运铁料、运军械,都用得上它。”
朱厚照道,“朕要你尽快动工,也要你记住,朝廷拨钱是让你把事情办成,不是让你再拿身体硬撑。”
盛端明重重叩首:“臣遵旨!臣定带着工部上下尽快动工,绝不辜负陛下!”
他起身时,仍忍不住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图纸。
从蒸汽机装上战舰,到如今要让万斤重车沿轨道前行,这一步若真走成,大明的道路便会与从前全然不同。
盛端明抱起图纸,喜不自胜地领旨退下。
朱厚照的目光重新落在郑和下西洋的史料上。
一边是即将动工的蒸汽马车,一边是已经出海的铁甲舰。大明昔年能够远航,如今也不会止步于旧日船队到过的地方。
……
大西洋上,五十艘大明铁甲舰一路向前。
汪鋐率舰队横渡大西洋,进入奥斯曼势力海域后,仍命各舰保持队列,接连航行数日。
舰上悬着日月黄龙旗。
旗帜从塘沽港一路飘到此处,舰上将士每日都能看见。
“前面还没有敌船?”
汪鋐站在舰上,听完禀报,又望向远处海面。
“回大将军,暂未发现。”
“继续看。奥斯曼既然向大明宣战,总要露面。”
数日后的这一天,前方终于有了动静。
“发现船影!”
禀报声传来,汪鋐抬头。
远处海面上,一艘接一艘敌舰显出轮廓。奥斯曼水师来了。
奥斯曼帝国觊觎大明广袤疆土已久。
平定内乱之后,他们大肆扩充军力,自认水师足以与大明争雄。
这一次,更是集结一百三十艘大型木质战舰,迎向汪鋐的舰队。
每艘战舰都装着三十门外购火炮。
出航时,奥斯曼海军将士望着连绵的船队,信心十足。
“一百三十艘战舰,大明能拿出多少船来迎战?”
“三十门炮装满一船,他们敢靠近,就让他们尝尝炮火!”
有人望向远处,仍在谈论大明舰队究竟有多大。
直到海平线上出现了黑点。
起初,那些黑点宽得出奇,乍看如同海岛。
奥斯曼战舰继续向前,黑点也不断逼近。
“海岛怎么会动?”
一名水手扶着船舷,脸上的笑意没了。
旁边的人盯着海面:“不是海岛……那是船。”
“什么船能有这么大?”
话音刚落,最前方的黑点已经露出完整轮廓。
钢铁舰身压在海面上,迎浪前行。
其后又是一艘,再后面还是一艘。
整整五十艘铁甲舰,排开之后,仿佛将前方海路都占满了。
奥斯曼官兵的惊呼声接连响起。
“是大明的战舰!”
“他们的船是铁造的?”
“这么大的船,竟能在海上行驶?”
方才还在数自家战舰的军官,此时张着嘴,半晌没能接话。
他回头看向身后。
一百三十艘木质战舰仍在那里,三十门火炮也仍装在每艘船上。
可再看迎面驶来的钢铁巨舰,他方才凭着数量生出的底气,已荡然无存。
“我们真要跟那样的船打?”
有人说出了口。
旁边的水手没答,只紧紧抓住船舷。
奥斯曼海军原本自持百余艘战舰,认定自家舰队冠绝天下。
可真正看见大明这五十艘铁甲舰,他们才幡然醒悟。
己方上百艘木质战舰的体量,甚至比不上大明一艘铁甲舰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“调头!快调头!”
奥斯曼主舰上,喊声盖过了海浪。
方才还在催促各舰迎敌的军官,此刻扶着船舷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看着迎面驶来的五十艘铁甲舰,连指挥身旁水兵时都忍不住回头。
那些船实在太大了。
隔着一段海路,已经能看清高耸的舰身、排列在舰侧的炮口,还有迎风展开的大明日月黄龙旗。
主舰的撤离号角终于吹响。
长长的号声传过海面,奥斯曼水兵一听便乱了。
“主舰要撤?”
“还问什么!快划!”
桨手拼命压下长桨,船身却没有立刻转过来。
后方战舰还在向前,前方战舰已经开始调头,整支舰队顿时挤作一团。
“那不是船,是从地狱里来的魔鬼利器!”
一名水兵扯着嗓子嘶吼。
旁边的军官本想喝止他,话到嘴边,却只看见那五十艘钢铁巨舰继续逼近。
他自己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“别看了!都给我划!”
“左边有船!左边有船!”
“让他们先退!我们的船过不去!”
撤离的号角还在响,可一百三十艘木质战舰不可能同时转向。
有人急着逃,硬把船头挤进相邻两舰之间;有人怕被铁甲舰追上,顾不得听令,催着水兵全力划桨。
两艘战舰的船舷猛地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