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二妞慢悠悠道,“等铺子开起来,还能雇两个婶子专门洗菜、收拾食材。
我娘和桂兰婶子她们也能轻松点,不用一天到晚泡在灶房里,还能顾着点地里的活。”
孙伟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我媳妇这两天还跟我念叨呢,说忙得脚不沾地,确实累得慌。”
“所以后山和鸡场,就交给他们俩。”
二妞说着,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响和陈皮,“刚才我们说的,你们都听见了?”
俩人赶紧点头。
“往后你们俩就负责后山的鸡场和果树。”
二妞掰着手指头给他们数,“每天喂鸡、捡鸡蛋、打扫鸡圈,果树栽下去之后浇水、除草、看山。每个月给你们开五十块钱工资,干得好,年底还有奖金。”
五十块!
李响和陈皮都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五十块钱一个月?那可是国营工厂正式工的工资啊!
他们俩以前混日子,一个月能混上十块钱就不错了,现在居然能拿正经工资,还管饭?
俩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难以置信的喜色。
“扑通”一声,俩人又跪下了。
“二妞!孙叔!李叔!”
陈皮声音都发颤,眼眶红得厉害,“你们放心,我们俩一定好好干!我们也想活得像个人样,也想攒钱娶媳妇、过好日子!
你们给我们这个机会,我们要是不好好干,我们就不是人!”
李响也跟着磕头:“对!我们一定好好干,你们看我们表现就行!”
孙伟板着脸道:“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。要是敢偷奸耍滑、偷鸡摸狗,别怪我不客气,直接卷铺盖滚蛋,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!”俩人异口同声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孙建安这时开口,从兜里掏出20块钱,“这是预支你们这个月的工资,先拿去买点粮食,把家里收拾收拾,别再过得跟个狗窝似的。省着点花,好好过日子。”
陈皮接过钱,手指都在抖。
20块钱,沉甸甸的。长这么大,他手里从来没攥过这么多整钱。
眼眶一下就热了,他吸了吸鼻子,使劲点头:“哎!我们知道了!谢谢叔!我们一定好好干,绝不辜负你们!”
说完,俩人又深深鞠了一躬,才转身退了出去。
走到院门外,夜风一吹,俩人都还有点恍惚,像是在做梦。
“陈皮哥……”李响小声道,“我们……这也算有正经工作了?”
陈皮攥着拳头,看着手里的钱,重重点了点头:“嗯。好好干,咱也能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屋里,等人走了,孙伟才挠了挠头,有点不放心:“你们说他俩真能改好?别到时候偷了咱们的鸡跑了。”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李长功吧嗒了一口烟,慢悠悠道,“他俩家都在这儿,能跑哪儿去?再说了,我看这俩小子也不是什么坏种,就是没人管、没活路,才混歪了。给条正道走,能抓住的。”
孙建安也点点头:“先观察一阵子吧。真要是踏实肯干,咱们也多两个帮手;要是不行,再换也不迟。”
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开店的事,便各自散了。
接下来几天,李响和陈皮算是彻底扎在了后山鸡场。
天不亮就起来拌饲料、喂鸡,捡完鸡蛋就打扫鸡圈,扫完了又去开荒的坡上整地、捡石头,一天忙到晚,连歇都不歇。
俩人本来就瘦,这几天风吹日晒的,更黑了,可眼神却亮了,腰杆也挺起来了,跟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,判若两人。
李长功和孙伟偷偷去看了两回,回来都点头。
这俩小子,是真改了。
七月的日头正烈,青竹山的树长得密。
午后刚歇过晌,二妞就背着个竹篓出了门,后头跟着二蛋和狗蛋两个小尾巴,仨人一起进了山。
入了伏雨水足,山里的野草疯了似的窜,各类草药也趁着这股热劲往外冒。
车前草,蒲公英,还有松针堆里藏着的胖菌子,都逃不过二妞的眼睛。
照旧是二妞负责找,二蛋和狗蛋就攥着小竹铲吭哧吭哧地挖。
三个小娃凑在一块儿,干得热火朝天,竹篮底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。
正挖着,二妞忽然耳朵一动,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了。
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踩断枯枝的“咔嚓”声,还有人说话的动静,乱糟糟的,离着越来越近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立马压低声音冲旁边喊:“别挖了!有人来了!”
二蛋和狗蛋手里的铲子立马悬在半空,俩小家伙都绷起了脸,齐刷刷地看向二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山里不太平,大人平时反复叮嘱,听见陌生动静先躲,指不定是野猪或者狼。
几个人屏息蹲在树后头等了没半分钟,前头的灌木丛被“哗啦”一下扒拉开,先后走出来五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料子笔挺,脚上的黑皮鞋沾了厚厚一层泥,一看就不是村里的人。
他后头跟着三男一女,个个都背着包,脸上满是疲惫,瞧见树后头钻出来三个小娃,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。
“哎呀可算见着人了!”
领头的男人长长松了口气,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我们还以为今晚得在这山里喂蚊子呢!”
二妞往后退了小半步,攥紧了手里的竹篮,眼神带着点警惕:“你们是谁啊?咋跑到这儿来了?”
“小朋友别害怕,我们不是坏人。”
男人连忙摆了摆手,笑着解释,“我们是从城里来的,想着进山看看风景,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,转了好几个钟头都没转出去。”
原来是迷路的城里人。二妞松了劲,歪头想了想,大大方方地说:“哦,那你们跟我走吧,我带你们下山。
这山里岔路多,你们自己走容易越走越偏,天黑都出不去。”
“哎哟那可太谢谢了!”男人喜出望外,连忙从背包侧袋里摸了摸,掏出一小把奶糖来。
随后道“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,这奶糖就算是给你们的谢礼。”
奶糖!
二妞的眼睛刷地就直了,目光黏在那把糖上挪不开,嘴里的口水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这可是稀罕东西,平时过年才能吃上一颗,含在嘴里能甜半天。
她眼馋归眼馋,还记着要撑住场面,故意清了清嗓子,绷着小脸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:“行吧,那我就收下了,就当是带路的辛苦费。跟我走吧,别掉队。”
说完才飞快地伸手接过那把糖,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布口袋里,还按了按,生怕掉出来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