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顿时一片唉声叹气。
孙建安往前站了半步,扬声道:村长,那报警呢?让公社派人来?
李为民看了他一眼:我天不亮就往公社打了电话,人家说这事儿得往上报,批下来才能派人。一来一回,少说也得两三天。
两三天?
人群里立刻有人急了,那总不能让我们在家等死吧!昨儿它们没咬人,谁知道今儿晚上会不会冲进来?
就是啊村长,你得给个准话!
正乱哄哄的时候,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女声,盖过了所有人:
哎,我说!孙建安他老丈人家不就是打猎的吗!你们找他啊!我就不信,他老丈人能眼睁睁看着闺女女婿被狼吃了!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紧接着,几百道目光地一下,全集中到了最前头的孙建安和二妞身上。
二妞的眉头地就皱了起来。
她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,马兰花正叉着腰站在人群里,一脸得意地瞅着她,那表情跟逮着了什么把柄似的。
二妞冷笑一声,声音脆生生的,半点不含糊:马兰花,你是上次挨的教训还不够,皮又痒了是吧?
她往前站了半步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马兰花脸上:我姥爷是猎人没错,可他今年都快七十了,腿脚不利索,手里头就一杆老猎枪,子弹都没几发。
你让他去对付一群狼?你脑子是被驴踢了,还是存心想让我们家老爷子去送命?
马兰花被她怼得脸一红,梗着脖子喊:那、那整个村子就你们家能跟打猎的搭上关系!就算你姥爷自己不行,他总能找来旁人吧?
这事儿你们家不管谁管?难不成让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去跟狼拼命?
凭啥我们家负责?
二妞气得笑了,狼是我们家招下来的?还是我们家把狼崽子抱回家了?马兰花你说话讲点道理,别逮着软柿子就使劲捏!
她顿了顿,目光一厉,忽然提高了声音:要说招狼,我还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狼引下山的呢!
满村子就你上蹿下跳地揪着我们家不放,马兰花,该不会是你干的吧?
你放屁!马兰花一下子就急了,脸涨得通红,你、你有啥证据?你别血口喷人!
证据?二妞抱着胳膊,斜睨着她,就凭你一个劲儿地往我们家身上泼脏水。不是你干的,你这么积极甩锅干啥?心虚了?
我没有!你别乱说!
那你为啥揪着我们家不放?咋的,我们家欠你的?
马兰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被二妞堵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,脸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那儿干瞪眼。
行了行了!都别吵了!
李为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,大声喝止了这场骂仗。
他转头看向孙建安,语气缓和了几分:建安啊,马兰花这话糙,理不糙。咱们村这情况,你也知道,真能跟打猎这行搭上关系的,也就你们家了。
他叹了口气:你看这样行不行?你帮村里搭个线,请你姥爷那边找几个靠谱的猎户过来,工钱村里出,绝不让人家白跑。
孙建安刚要开口,二妞却先一步摆了摆手,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不少:村长,请人的事儿先不急。当务之急,是得先搞明白,这群狼为啥好好的山里不待,非要下山?
李为民一愣:那还能为啥?饿了呗,下山找吃的。
二妞摇了摇头。
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,又收回目光,扫过在场的众人:眼下是六月,山里野兔子、山鸡、田鼠啥的都出来活动了,狼在山里不愁吃的,犯不着冒着风险往人村子里闯。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再说了,昨儿它们都摸到村边了,嚎了一宿,却没真冲进来伤人,这不像找吃的,倒像是……在示威,在警告。
警告?李为民皱起了眉。
二妞点头,我估摸着,是村里有人干了啥事儿,把这群狼给惹了。
话音刚落,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秦知礼忽然往前迈了一步,淡淡开口:二妞说得没错。狼这东西,记仇得很,没缘由绝不会轻易靠近人住的地方。指定是有人招惹了它们。
李为民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过底下的人群,粗嗓门带着火气:听见没有!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儿?自己站出来!
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害了整个村子,别怪我李为民不念乡亲情面,直接把你赶出村子!
底下鸦雀无声。
一个个都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没人敢吭声。
二妞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她沉吟了几秒,再次开口:村长,我还有个猜测。
你说。
这群狼既然只是围着村子嚎,不敢真冲进来,说明它们有顾忌。
二妞眯了眯眼,能让一群投鼠忌器的,就只有一样东西,狼崽子。
她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:我猜,有人偷偷摸上山,掏了狼窝,把小狼崽给抱回来了。
狼群是跟着气味找过来的,不敢硬闯,是怕伤着自己的崽子。
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,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左右张望。
李为民眼睛一瞪,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他咬了咬牙,腮帮子绷得紧紧的,狠狠一跺脚:他娘的!还真有可能!
他转头看向二妞,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劲:二妞,你说得对!搜!挨家挨户地搜!我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把狼崽子抱回村里来!
李为民撸了撸袖子,往台阶下走了一步,大手一挥:走!我带头!一家一家搜,今天非得把这祸害找出来不可!
日李为民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,大手一挥,带着青竹村的壮丁们挨家挨户搜了起来。
木门吱呀作响,脚步声、吆喝声混作一团,全村都绷紧了一根弦。
二妞攥着李秀莲的衣角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,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四下乱瞟。
忽然,她余光瞥见两道影子鬼鬼祟祟地缩在队伍最后头,隔着老远,不往前凑反倒一个劲往后蹭。
是李响和陈皮。
这俩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,成天游手好闲,偷个瓜摸个枣的事没少干,村里人见了都躲着走。
二妞盯着他俩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,不对劲。
果然,大队伍搜到村东头的时候,两人趁人不注意,一猫腰顺着墙根就往回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