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先歇会儿。孙建安给她盖了件外套,这儿有我和大哥呢,放心。
李秀莲点点头,往床上一靠,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。
今天这一下午的惊吓,心神耗得太厉害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李铁柱看了看妹妹,又看向孙建安:妹夫,你也眯一会儿?
孙建安摇头,坐在床边盯着二妞的小脸,声音发哑:睡不着。今天这事……太吓人了。
李铁柱也沉下脸,蹲在另一边:到底咋回事?二妞怎么会被人抓了?
我也没整明白。
孙建安揉了揉眉心,狗蛋和二蛋两个孩子说不清楚,颠三倒四的,但听那意思,那俩人是奔着二妞来的,不是碰巧遇上的。
李铁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:知道是谁不?
还不知道。孙建安摇头,等二妞醒了问问吧。
李铁柱一拳砸在床沿上,闷响一声:让我逮着是谁干的,我弄死他!
两人就这么守在床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后半夜的时候,都熬不住了,一个趴在床这边,一个趴在床那边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二妞是在后半夜醒的。
她先觉得头疼,像是有个小锤子在里面一下一下敲,晕乎乎的。
然后是浑身都疼,胳膊腿儿跟散了架似的,嘴巴干得发黏,想咽口唾沫都疼。
她睁开眼,昏黄的灯光晃得她眯了眯。床边趴着两个人,一个是爸,一个是舅舅。
她咳了两声,声音细细的:爸……
孙建安一下子就醒了,猛地抬头,看见二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看他,瞬间就红了眼眶:二妞!你醒了?感觉咋样?头疼不疼?渴不渴?
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,声音都抖了。
二妞嘴一瘪,的一声就哭了:爸……我疼……浑身都疼……我好渴……
这哭声把李铁柱和李秀莲都惊醒了。
两人同时扑过来,看见二妞醒着,又惊又喜:醒了!二妞醒了!
呜呜……妈,舅舅……
二妞抽抽搭搭的,眼泪顺着太阳穴往头发里流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
李秀莲赶紧坐到床边,把她的小手攥在手里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:不哭不哭,妈在呢,爸也在,都没事了啊。乖,不哭了。
二妞抽噎着点头。
孙建安倒了杯温水过来,李铁柱小心地把二妞扶起来靠在床头。
二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,一杯水下去,脸色总算好了点。
李铁柱看着她,沉声问:二妞,跟舅舅说,是谁要抓你?你认得不?
二妞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,跟她这年纪半点不相称。
她抿了抿嘴,看着孙建安说:爸,明天一早你就去派出所报警。抓我的人是刘勇。
孙建安一愣:刘勇?大嫂她哥?
就是他。二妞点头,小眉头皱着,他们要抓活的,没打算害我,应该是想拿我换咱们家卤味的配方。
这个************!李铁柱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他家在哪儿?我现在就去弄死他!
舅舅你别去。
二妞摇摇头,语气很稳,这种人交给公安就行,绑架勒索,够他坐一辈子牢了。为了这种人搭上你自己,不值当。
李铁柱气呼呼的:那我也得揍他一顿出出气!
不用。二妞小大人似的,牢里有的是人收拾他。真要出气,你托托关系,让里头的人多照顾照顾他就行。
李铁柱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行!这个好办。我托人打声招呼,让他天天挨揍!
最好一天三顿打。二妞补了一句。
孙建安又好气又心疼,揉了揉她的脑袋:行,爸明天一早就去报警。
得快去。二妞叮嘱,先抓人,不然他听见风声该跑了。
知道了。
二妞打了个哈欠,往被窝里缩了缩:我再睡会儿,头还是晕。
睡吧睡吧。李秀莲给她掖了掖被角,妈守着你。
二妞闭上眼睛,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。这一宿提心吊胆的,总算放下了一半。
各自找地方靠着,也眯了过去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孙建安就去了镇上的派出所。
民警一听是绑架儿童案,当即就重视起来,立刻分了两路。
一路直接去沿河村抓刘勇。
另一路去卫生所,找二妞录口供、画嫌疑人画像。
没多会儿,两个民警就到了卫生所,其中一个是女公安,看着和气。
她搬了凳子坐在床边,笑着问:小朋友,你叫二妞是吧?能跟阿姨说说,昨天都发生什么事了吗?
二妞点点头,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女公安一边记一边点头,末了又问:那你能说说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吗?我们画出来,方便抓人。
你们会画肖像呀?二妞眼睛亮了亮。
对呀。女公安笑,拿出画本和铅笔,你描述,阿姨画。
二妞便细细地说:那个瘦子,脸长,眼睛小小的,眉毛很淡,左边嘴角有颗痣……那个高的壮,圆脸,眼睛也圆,鼻子塌,头发是卷的……
女公安笔走龙蛇,没多大工夫,两张素描就出来了。
二妞凑过去一看,惊了:哇!画得好像!跟他们一模一样!
女公安笑着收了画本:像就好,方便我们抓他们。
对了阿姨。
二妞忽然想起什么,你们要是抓江南江北,最好跟县里说一声,去火车站守着。
他们知道暴露了肯定要跑,八成是坐火车逃去外地。
女公安愣了一下,随即正色点头:小朋友考虑得很周到,放心,我们一定把他们抓住。
说完,两个民警就离开了。
与此同时,沿河村刘家。
刘勇昨天晚上是一阵喜一阵怒。傍晚的时候,江南找到他,说人已经抓住了,藏在山里头,等风声过了就联系孙家换配方。
刘勇乐得差点蹦起来,仿佛那卤味配方已经揣进了兜里,以后躺着就能收钱。
结果后半夜,刘翠花慌慌张张跑过来,说二妞被人救走了,计划全泡汤了。
刘勇当时就炸了,摔了酒瓶子,一个人喝到天亮,这会儿还趴在桌上醉醺醺的,没醒透。
院门外忽然传来刹车声。
刘勇媳妇孙秋正在院子里喂鸡,抬头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门口,下来四个穿警服的,直奔她家而来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瓢都掉了。
你们、你们找谁?她拦在院门口,声音发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