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刚走没一会儿,又有两个熟客寻了过来,都是前几天买过鸡的,你两只我两只,转眼又卖出去四只。
三人你看我我看你,都忍不住笑。李长功搓着手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:“没想到啊,这才多大功夫,就卖出去八只。看来咱们这养鸡的法子,是真成了。”
话音刚落,又有个人快步走了过来,穿一身干净的藏青布褂,正是镇上好运来饭店的老板郝运来。
他一眼看见鸡笼,几步就跨了过来,松了口气似的说:“可算找到你们了,我沿着集市转了两圈。”
二妞记性好,立刻认出来,脆生生喊:“你是好运来饭店的郝老板!我没认错吧?”
“没认错没认错。”郝运来笑着点头,“小姑娘记性真好。”
“那当然!”二妞小腰一叉,鼻尖微微一翘,“秦爷爷都夸我记性是顶好的。”
郝运来被她逗得哈哈大笑,眼尾扫过鸡笼里越来越少的鸡,连忙往前凑了凑:“哎你们先别零卖了,剩下的鸡,我全要了。”
李长功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啊?郝老板,这剩下还有20来只呢,您全要?”
“全要。”郝运来点头说得干脆,“连这两个鸡笼也一起卖给我。对了,以后你们的鸡,能不能直接往我店里送?我饭店里常年要鸡,就认你们这品质。”
李长功脸上露出难色,搓着手道:“这……怕是不行。”
郝运来立马急了:“怎么?是嫌价钱不合适?咱们好商量,你说个数。”
“不是价钱的事。”
二妞在旁边开口,小声音清清楚楚,“这批能卖的鸡都在这了,您要是想订下一批,得等三个月以后,小鸡长大才行。”
郝运来一听,悬着的心落了地,一拍大腿:“我当什么事呢!等没事,我能等。等你们下一批鸡能卖了,头一个给我送过去看看,价钱好说。”
“行!”二妞答应得痛快,“到时候肯定先给您送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放心,我二妞说话算话。”
郝运来看着这小丫头人小鬼大的样子,又笑了:“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,招人喜欢。
走,先把鸡和笼子拉我店里去,我那有大秤,一起称了算账。”
李长功连忙应下,手脚麻利地把鸡笼搬上牛车,牵着牛跟着郝运来往饭店走。
到了饭店后厨,伙计搬来大杆秤,挂上鸡笼一称,一共二十八只鸡,净重七十斤三两。
郝运来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拨,抬头道:“按一块五一斤算,一共一百零六块。这两个鸡笼算四块,凑个整,给你们一百一十块。”
李长功连忙摆手:“鸡笼就算了,就是竹子编的,不值当什么钱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郝运来把钱往他手里塞,“我做生意从不占人便宜,该多少是多少,你拿着。以后常合作呢。”
推让了两句,李长功还是把钱收下了。指尖摸着十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,票子挺括,他心里头热乎得发烫。
郝运来又叮嘱了两句下批鸡的事,三人才告辞出来,赶着牛车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才刚过九点,太阳都没爬高。
张小草正端着食盆去鸡舍喂鸡,抬头看见牛车空着,鸡笼也没了,惊得手里的瓢都差点掉了:“你们这是……都卖完了?笼子呢?”
李长功笑着冲她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:“去把孙伟和建安叫上,到我屋里说,这儿人多嘴杂。”
张小草反应过来,连忙放下食盆往家跑。二妞也蹦下车:“我去叫我爸!”说着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没一会儿,三家人都聚到了李长功家堂屋。孙伟刚跨进门就急着问:“长功,真全卖完了?我还以为得卖到晌午呢。”
“先坐先坐。”
李长功给大家倒了热水,坐下才说,“今儿遇上好运来饭店的郝老板了,人家一次性把剩下的鸡连笼子都包圆了。还说好了,下一批鸡长大,他长期收。”
“还有这好事?”孙建安瞪大了眼,一脸不敢信。
“真的!”二妞抢着说,“还有好几个阿姨婶婶,特意从集头找过来买咱们的鸡呢!”
宋小杏笑着接话:“可不是嘛。今儿去得晚,位置偏得不行,我本来心都凉了,以为今天要砸手里。
结果人家吃过咱们鸡的,专门寻过来买,我当时都愣住了。”
“嗨,这说明咱们的鸡味道就是好!”
孙伟一拍大腿,转头问李长功,“对了,你订的鸡苗什么时候到?”
“说好了今天下午送过来。”
“行,到了喊我们一声,都过来搭把手。”
李长功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,票子摞得整整齐齐:“这是今儿卖鸡的钱,零卖加包圆,一共一百七十四块。”
“你先收着呗,正好买鸡苗用。”孙伟摆摆手,“你把账记清楚就行,别到时候三家子算混了。”
“放心,都一笔一笔记在本上了,错不了。”李长功拍了拍胸口。
众人又说了会儿养鸡的事,心里都敞亮得很。眼看着日子有奔头,连屋里的寒气都好像散了不少。
下午的时候,村口传来突突的货车声,订的鸡苗到了。
三家人全体出动,搬的搬,抬的抬,小心翼翼把一筐筐的鸡苗往鸡舍里送。小鸡叽叽喳喳的,叫得人心头发软。
三百只小鸡撒进鸡舍,满地乱跑,看得人眼睛都亮。
忙活完,天都擦黑了。李长功靠在鸡舍门口,看着里头的小鸡,笑着说:“这鸡舍养三百只也就到顶了,往后要是再想扩,就得再盖两间鸡舍才行。”
“那怕啥。”孙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“等这批鸡卖了钱,咱们就盖。行了,都累半天了,先回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
李长功叫住大家,“鸡苗一共花了一百八十块,今儿卖鸡的钱扣掉,还剩一百五十一。
咱们三家一家拿五十,剩一块钱放公账里,下次再分。快过年了,大家手里也活络点,好好过个年。”
孙伟哈哈笑起来:“行!那咱们今年就过个肥年!”
众人都跟着笑,手里攥着热乎乎的票子,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。
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。
李秀莲坐完了月子,终于能出屋了。
她裹着新做的蓝头巾,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,伸了伸胳膊,笑着说:“可憋坏我了,这一个月跟坐牢似的。”
江春妮也收拾包袱回了家,快过年了,自家也有一堆活计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