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实眉头一皱:“跟老二家孩子有啥关系?你们好好说,到底咋回事。”
张桂芳低着头,支支吾吾把昨天截胡野物、今天想再来捞一笔的事说了。
孙老实听完,气得手指都抖了,指着张桂芳的鼻子骂:“好啊!我说你们这两天往家拿的野物哪来的!天不亮就往外跑,合着是去劫人家小孩的胡?你们要不要脸?我看这就是活该!”
“咋就活该了?”
张桂芳还不服气,梗着脖子顶嘴,“山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无主的,谁拿到算谁的!她们自己看不住,怪得了谁?”
“歪理!”
孙老实气得咳嗽,“你也就敢欺负几个小孩!这要是山里老猎户的笼子,你动一下试试?人家能打断你的腿!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
“那她们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!”张桂芳看着男人的脚,又心疼又气,“这脚都扎成筛子了!”
“活该!”孙老实一点情面都不留,“你抢人家东西的时候咋不想想狠不狠?这就是给你们个教训!真要是挖个三尺深的坑,再插满竹签,建国今天命都得扔在这儿!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就吃这哑巴亏?”张桂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不吃亏你还想咋样?”
孙老实瞪她一眼,“你有证据是人家挖的?你亲眼看见了?闹出去,先丢人的是你们!偷人家野物被陷阱扎了,说出去全村都得笑话你们!”
张桂芳被怼得哑口无言,低着头攥着衣角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行了。”
孙老实叹了口气,语气缓下来,“先把人送医院去。这伤筋动骨的,少说也得养一两个月。老三,搭把手。”
孙建军上前,跟孙老实轮流背着孙建国,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,找了村里的拖拉机,突突突往镇医院去了。
二妞早上起来,就听见院里邻居说老孙家老大上山踩了陷阱,脚扎坏了,刚送医院去。她端着水盆,嘴角忍不住翘了翘。
吃过早饭,她照旧带着二蛋和狗蛋上了山,没去看猎物,反倒把所有陷阱都拆了,竹条捡出来装篓里,坑也填平了,连带着那几个捕兽笼能拿走的便拿走,拿不走的便都毁了。
“以后不上山抓野物了。”二妞边走边说,“经这么一闹,这条路也走不安生,容易被他们反过来算计,犯不上。”
二蛋还在气头上,啐了一口:“活该!让他们抢东西,这下遭罪了!”
狗蛋却皱着眉,有点可惜:“可这么一来,咱们也没法上山了啊,说到底还是咱们亏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二妞倒是看得开,“这本来就不是长久营生。咱们家鸡场已经起来了,等这批鸡养大卖了,钱稳当,家里日子也能缓过来,不差这一点。就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有点遗憾,“受伤的是我大伯,孙燕啥事没有,我心里有点不得劲。”
二蛋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那咱们找个机会,单独教训她一顿!”
“是得找个机会。”二妞点头,看向狗蛋,“狗蛋,这两天你帮我盯着点她,我二妞向来有仇必报。”
狗蛋应得干脆:“好,包在我身上。”
仨人说着话就下了山,刚走到村口,就碰见从镇里回来的孙老实一行人。
孙建国趴在拖拉机后斗里,脚裹得跟粽子似的,张桂芳在旁边扶着,脸拉得老长。
二妞见状,特意迎了上去,一脸疑惑地问:“爷,大伯这是咋了?腿上咋绑这么多绷带啊?”
张桂芳看见她就火冒三丈,当场就炸了:“死丫头!你还装!是不是你弄的陷阱害你大伯!”
“奶,说话可得讲证据啊。”
二妞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我一个五岁的小孩,哪有本事挖陷阱害人啊?再说我昨天捕兽笼都被人偷了,正倒霉呢,哪有心思干这个。”
“你少跟我装糊涂!”张桂芳气得声音都尖了,“我告诉你这事没完!”
“没完就没完呗。”
二妞耸耸肩,目光扫过孙建国的脚,语气慢悠悠的,“大伯这伤,看样子没俩月下不了床吧?也不知道谁这么狠,下手真重。”
“行了!”
孙老实开口打断,看向二妞,语气带着点疲惫,“二妞,这事是你奶做得不对,你大伯也受了罚,这事就这么算了,行不?”
“爷,你知道我的。”
二妞收起笑,小脸上很认真,“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,人要犯我,我也不会忍着。
这事结不结束,得看我奶找不找事。她要是安安分分的,我自然不会多事。”
孙老实转头瞪了张桂芳一眼:“听见没有?别再作妖了!老二早就分出去了,你干的那些事,人家早就寒心了。现在老大又被你害成这样,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!”
“都是我的错!都是我的错行了吧!”张桂芳又气又委屈,喊了一嗓子,扭头就快步往前走了。
孙老实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背着孙建国往家去了。
二妞也转身回了家,刚进院门,孙建安就从屋里出来了。
“妞儿,我听说你大伯上山踩了陷阱,脚受伤了?咋回事啊?”
二妞把篓子放下,抬头看着她爹,很干脆:“我干的。”
孙建安愣了一下:“你干的?为啥啊?”
二妞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从野物被截胡,到山脚碰见孙燕,再到挖陷阱给个教训,说得明明白白。
说完她看着她爹,本以为会挨两句说,毕竟以前她爹最看重兄弟情分。
没想到孙建安听完,只是嗤了一声:“活该。连小孩的东西都惦记,这点教训都是轻的。”
二妞反倒有点意外:“爸,你不觉得我做得太过火啊?”
“过火啥?”
孙建安蹲下来,帮她把篓子里的东西往外拿,“那捕兽笼是你们辛辛苦苦下的,是你们的活路。
断人生路如同杀人父母,扎他一下都是轻的。真要换了旁人,说不定比这还狠。”
二妞嘿嘿笑了:“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呢。”
“傻丫头,我骂你干啥。”孙建安也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这事干得漂亮。”
“爸,这可不像你。”二妞背着手,晃了晃脑袋,“搁以前,你指定得说我两句,什么都是一家人,别计较之类的。”
孙建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叹了口气,眼神有点复杂:“爸就是想通了。这世上,真能站在咱们这边的,也就你和你妈了。
咱们仨才是一家人。你大伯他们啊,心里都只有自己那个小家,我在他们眼里,算啥兄弟啊。”
二妞看着她爹,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,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很好,孺子可教也。”
孙建安被她逗笑了,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:“你个小东西,还教训起你爹来了。行了,进屋陪你妈说说话去,我做饭。”
二妞应了一声,蹦蹦跳跳地掀帘进屋了。
孙建安看着闺女小小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去了灶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