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两个的公寓只有一墙之隔。每天早上，铁柱起床刷牙的时候，二妞也在隔壁刷牙。每天晚上，铁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候，二妞也在隔壁看天花板。他们共用同一面墙，呼吸着同一套通风系统送进来的空气，听着同一部电梯上上下下的声音。但是他们整整好几年，从来没有见过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后排一个大叔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曾小贤笑了一下：“因为铁柱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，二妞每天八点出门上班。铁柱每天晚上十点回来，二妞每晚九点回来。他们俩的作息时间完美地错开了，就像是两块永远碰不到一起的拼图。”
台下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。
“直到有一天，王铁柱请假了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，就是累了，想歇一天。那天早上他出门买早餐，在楼道里碰到了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，两个人同时掏钥匙开门，同时回头看了对方一眼。”
曾小贤又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铁柱的钥匙掉地上了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江乐看到坐在前排的田二妞的妈妈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后来的故事你们大概都猜到了。铁柱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作息，每天提前十分钟起床，推迟十分钟出门，就为了在楼道里多碰她一面。二妞开始故意把垃圾放在门口，就为了等他路过的时候能多说两句话。再后来，他们终于搬进了同一间公寓，不用再隔着一堵墙说晚安了。”
曾小贤深吸了一口气，认真地看着台下：“我想说的是，缘分这个东西很奇妙。有时候它就在你隔壁，隔着一堵墙，隔了整整好几年，但该遇到的人，迟早会遇到的。”
台下安静了两秒钟，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铁柱的同事们在鼓掌，二妞的闺蜜中有几个人眼眶已经红了，甚至连张叔都在抹眼角。
江乐也鼓了掌，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故事，但曾小贤讲得确实不错，真诚又不煽情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。
美嘉在后排鼓完掌之后低头又吃了一口蛋糕，嘟囔了一句“好感人”，嘴里塞得满满的，差点被噎到。
吕子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美嘉旁边的座位上，递给她一杯果汁，美嘉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然后看了他一眼，说了句“算你有点良心”。
吕子乔回了一个“那当然”的得意表情。
“好的，故事讲完了，”曾小贤重新站直了身体，声音也提高了几度，“现在，让我们进入正题。”
他侧身往草坪入口的方向一指，手臂展开。
“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，欢迎今天的主角——新郎王铁柱先生，新娘田二妞小姐！”
迎亲的音乐响起来了，这次的曲子换成了更隆重的进行曲，鼓点清晰而有力。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齐刷刷地转身往草坪入口的方向看。
婚车缓缓驶入了草坪。
那是一辆白色的加长礼车，车身擦得锃亮，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。车头上用鲜花扎了一个巨大的心形花环，红的玫瑰配粉的康乃馨，中间插着几枝满天星。车子在草坪入口处停下来，司机下车打开了后车门。
先走出来的是王铁柱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深红色的领带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
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，大概是西装的关系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
但江乐注意到，他下车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口袋，估计是在确认戒指有没有带在身上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弯下腰，从车里牵出了田二妞。
田二妞穿着那件鱼尾款的白婚纱，裙摆拖地一米多长，在草地上划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头发盘起来了，插了几朵白色的小花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。
她挽着铁柱的胳膊，脸上带着笑容，但眼眶已经有点红了。
不是难过的那种红，而是那种使劲忍着才能不哭出来的红。
“二妞好漂亮！”坐在后排的美嘉忍不住喊了一声，声音又亮又甜，全场都听到了。
二妞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冲美嘉笑了笑，美嘉使劲挥手回应。
铁柱和二妞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撒满花瓣的过道，铁柱的步伐有点僵硬，但很稳，二妞挽着他的胳膊配合他的步伐，两个人走得很慢。
花瓣在田二妞的裙摆后面翻飞了一下又落回地面，阳光透过拱门上缠绕的纱幔洒在他们身上。
走到舞台前方的时候，铁柱停下来，帮二妞提了一下裙摆，让她站得更舒服一些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前面，面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。
铁柱的另一只手还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二妞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曾小贤从舞台侧面拿起一封信，举在手里，对着台下说：“在交换誓言之前，有一封信需要宣读。这是我们的房东张先生写给新人的祝福信。张叔今天也在现场，但他说自己普通话不好，让我代读。”
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坐在后排的张叔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，脸有点红。
曾小贤拆开信封，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展开了信纸，开始朗读。
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，比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更庄重，但也没有刻意煽情。
“王铁柱、田二妞，你们好。我是你们的房东。”
“我很高兴，能看到在我的房子里有这样一对可爱的年轻人喜结连理。我记得你们刚搬进公寓的时候，一个住3601，一个住3602。后来你们搬到了一起，把3602空了出来。再后来你们来找我，说想在公寓楼下办婚礼。我当时就想，这大概就是缘分，一墙之隔的缘分。”
铁柱握着二妞的手紧了一些。二妞低着头，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我为你们送上最真诚的祝福。你们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——我一直希望有情人能在我的公寓里找到彼此。所以我决定，今天要送两份礼物。”
曾小贤翻到下一页，顿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台下，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信纸上。
“第一份礼物，送给新郎和新娘。在我能力范围以内，我可以帮助你们完成一个心愿。不管是想换个更大的房间，还是想要装修升级，或者别的什么，你们尽管开口。”
台下响起了一阵兴奋的低语声。
铁柱和二妞对视了一眼，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惊喜。
“另一份礼物，是送给大家的。”
曾小贤念到这一行的时候，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。
他眨了眨眼睛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字，然后一字一顿地把下一句话念了出来。
“凡是——在我们公寓坠入情网的有情人，可享受水电全免，房租减半！”
全场安静了大概零点几秒钟，然后轰的一下炸开了锅。
年轻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，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算账。
后排的吕子乔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眼睛里闪着光，美嘉在他旁边也兴奋地拍着手。
台上的一菲瞪大了眼睛，而展博和婉瑜互相看了一眼，脸上都带着笑容。
江乐靠在树上，看着这场面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婚礼还没完，但光这一下，今天已经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