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拳落下的动静并不大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,只有一声极沉闷的脆响。
白袍首领脸上的无面银具连半秒都没撑住,瞬间被漆黑的毁灭雷光轰成了齑粉。
面具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人类的五官。
那是一团由无数苍白色细微触须交织而成的光球。
触须的核心处,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灰白晶体。
周正的大手去势不减,五根暗金铁指如同烧红的钢钎,死死抠进了那团光球的内部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周正冷笑一声,五指猛地合拢。
原本不可一世的使者首领爆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。
那叫声完全脱离了声波的范畴,直接在所有人的精神底层疯狂刮擦。
其余十一名清洗使者慌忙调动全身的苍白能量,化作十一柄长达百丈的灰白巨刃,朝着周正的后颈狠狠斩下。
周正连头都没回。
他背后的装甲板猛地向两侧张开。
数以千计的金色光羽伴随着狂暴的等离子风暴横扫而出。
那些号称能化解一切物理能量的苍白巨刃,在接触到这股狂暴力量的瞬间,全被震得脱手飞出。
小正站在后方,那对猩红的光学镜死死盯着这一幕。
他在记忆库里疯狂比对。
这就是当年师祖横推各大战场的战力。
不讲道理。
没有妥协。
任何规则和能量在他那对铁拳面前,都只有被砸碎的份。
小正胸膛的核心在剧烈轰鸣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忍不住握紧了双拳。
这就是他要用一生去追赶的高山。
半空之上,周正单手捏碎了使者首领的光球身躯。
那枚灰白色的晶体被他强行从残骸里硬生生抠了出来。
失去核心的首领躯体在虚空中飞速风化,最后变成了一蓬冰冷的灰烬。
剩下的十一名使者终于感到了恐惧。
那是绝对的位阶压制。
苍白巨舰的引擎发出急促的超负荷运转声,整艘数千米长的战舰竟然开始疯狂后退,试图强行撕开亚空间逃跑。
“跑到老子的家门口砸了玻璃,还想全须全尾地溜达回去?”
周正反手把那枚灰白晶体塞进胸甲的储物舱。
他抬起右臂。
小臂上的厚重装甲层层解构翻转,露出一截布满古老玄奥纹路的暗金炮管。
炮口内,暗金色的守护微光与漆黑的毁灭死线交织缠绕,迅速压缩成一颗只有弹珠大小的深邃光球。
那是融合了命途之力的能量湮灭炮。
“给老子留下来当废铁!”
光球脱膛而出。
虚空被硬生生拉扯出一条笔直的黑色真空通道。
光球命中了苍白巨舰的中央推进中枢。
整艘巨舰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紧接着。
那艘巨大的战舰从内部猛地鼓胀起来,金黑两色的能量风暴彻底撕碎了外层的所有防御。
没有火光产生。
苍白巨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捏碎了一样,无声无息地在太空中坍缩成了一个致密的小铁球。
最后化作漫天的流星雨,坠入了雅利洛六号的外围大气层。
地面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地火的年轻战士们把头盔抛向天空,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。
卢卡脱力般靠在机甲的腿部装甲上,咧着嘴大笑,眼角全是被硝烟熏出来的泪花。
赢了。
那位老祖宗只用了两拳一炮,就把这支几乎要毁灭整座星球的舰队碾成了尘埃。
周正从天空中缓缓降落。
他收起小臂上的炮管,身上的狂暴气息在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、有些不修边幅的铁疙瘩。
小正快步走上前去,单膝跪倒在残破的青石板上。
“师祖,小正无能,让您费心了。”
周正伸出铁脚,没好气地在小正的厚重肩甲上踹了一脚。
“少跟老子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。”
“在自己家门口,谁让你跪下的?”
小正愣了愣,赶紧麻溜地站了起来,抬手挠了挠头顶的合金天线。
那动作跟当年的周正几乎一模一样。
周正转过身,走向广场中央的那张长椅。
长椅周围落满了黑灰。
但那张洗得发白的红围巾,还安安静静地搭在椅背上。
周正蹲下身子,粗糙的大铁手极轻、极慢地从那条围巾上拂过。
他脸上的光学镜暗淡了下去。
很多年前,也是在这里。
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笑着对他说,她想多看看天。
现在天保住了。
可那个给他补衣服、给他塞糖果的小姑娘,却再也看不到了。
周正心里那块最深处的齿轮微微颤动了一下,泛起一阵冰凉的滞涩感。
机械明明没有心脏。
但为什么这里会觉得这么空落落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广场上的所有人也都远远地站着,没有人敢出声打扰。
过了良久,周正站起身来。
他胸口的光学镜再次亮起,恢复了那股子深邃与冷冽。
周正抬手拉开胸口的储物舱,把刚才抠出来的那枚灰白晶体取了出来。
晶体在空气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死灰色微光。
小正和卢卡这会儿也凑了上来。
“师祖,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?”
卢卡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既不像反物质军团,也不像公司或者仙舟的机械守卫。”
“他们身上的力量古怪得很,碰着什么就把什么化成灰。”
周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指尖泛起一缕金色的拆解电弧,强行刺入了晶体的最深层。
晶体猛地颤抖起来。
无数被加密的思维碎片和宏大的信息流在半空中投影开来。
但那些根本不是清洗使者自己的记忆。
那里面没有家乡,没有过往,甚至没有个体的名字。
只有一片浩瀚到让人窒息的虚无白光。
白光深处,盘踞着一个横跨无尽维度的恐怖概念体。
那不是星神。
星神受制于命途的哲学窄道,它们行走在各自的道路上。
但这个概念体不同。
它像是一把悬在整棵虚数之树最顶端的无情剪刀。
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为了修剪掉所有长出旁支的杂乱枝桠。
晶体突然爆开一段极度平淡、极度冷漠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是用任何语言发出的,而是直接震荡在现实的底层规则里。
“观察日志第七百八十万次修正。”
“雅利洛六号,确认存在不可控的变量残渣。”
“宇宙不需要多元的杂音。”
“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英雄壮举,不过是虚数之树上的坏死细胞。”
“至高意志终将降临。”
“一切,归于绝对格式化。”
啪的一声脆响。
灰白晶体在半空中自行崩解成了最细小的灰白光斑,彻底消散不见。
卢卡和小正被那股声音里透出的浩瀚冷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小正的核心处理器疯狂报警,运算负荷瞬间拉到了极限。
“至高意志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”
小正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凝重。
“超越了星神的权柄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周正双手抱在胸前,静静看着那些消散的光斑。
他的金色光学镜深处,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狂飙。
他想起了当年在空间站黑塔对他说过的话。
想起了艾利欧在剧本尽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态。
原来那些古老的存在所畏惧的,从来都不是纳努克或者毁灭本身。
在所有命途的尽头之外。
还有一个自封为终极管理者的破烂玩意,正拿着抹布,试图把整张写满了生命痕迹的画卷彻底擦成白纸。
想把克拉拉留下的回忆抹掉?
想把这个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人间格式化?
周正的面甲上亮起了一个极危险的笑脸符号。
“终极管理者是吧?”
周正冷哼一声,一拳砸在掌心,震散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寒意。
“老子这辈子最擅长的。”
“就是专治各种不服的管理程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