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天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四民事调解室。
长桌两侧各放着一摞案卷。沈砚没有出席,周衡与三名律师坐在申请方席位。对面是苏建业、苏芷烟、财务总监陈伟,还有苏氏集团临时聘请的代理律师。
墙上的时钟走到上午九点,承办法官翻开卷宗。
“恒远资本诉苏氏集团借款合同纠纷,申请金额一亿五千万元。调解前,先核实双方身份与代理权限。”
苏建业压着火气报完姓名,转头看向周衡。
“沈砚为什么不来?苏家养了他这么多年,他连见我的胆量都没有?”
法官放下笔。
“请被申请人控制情绪,不要发表与案件无关的内容。沈砚并非本案当事人,恒远资本已委托律师出庭,程序合法。”
身份核验结束,法官询问双方是否接受调解。
苏家代理律师率先开口。
“我方愿意协商。相关借款仍在原约定期限内,原告以企业信用变化为由提前催收,有违长期合作形成的交易惯例。我们申请六个月宽限期,并请求解除账户限制。”
周衡推来书面意见。
“原告拒绝调解。合同约定的提前到期条件全部成就,催款通知也已完成送达。苏氏集团存在转移资产、虚假融资与偿债能力恶化等风险,我方坚持保全申请。”
苏建业拍了一下桌面。
“什么虚假融资!两亿美元已经进入跨境审核,到账只是流程问题!沈砚借着婚事报复苏家,你们帮他干这种事,不怕毁掉律师声誉吗!”
“苏董,您指控原告恶意诉讼,请提交证据。”
“婚礼当天他撤销担保,第二天供应商集体断货,这还不算证据?”
“担保退出和本案债务催收均有合同条款支撑。供应商是否终止合作,与本案没有关联。”
苏家代理律师按住苏建业的胳膊,示意他别再发言。
法官转向周衡。
“申请财产保全需要证明情况紧急。你方提交的财务材料从何而来?”
周衡示意同事开启屏幕。
苏氏集团近三年的负债表、现金流量表与银行风控通知出现在墙上。每项数据都附有审计底稿、公开公告或金融机构回执。
“苏氏集团账面总负债九十一亿元,六家银行下调授信,十二个主要账户受监管。三号工厂停产,核心专利授权终止,企业股票已连续两日跌停。”
下一页是苏家近期资产变更记录。
“昨日凌晨,苏建业先生申请将名下两套商铺转让给其弟苏建民,因存在抵押登记未能办理。苏芷烟女士则委托中介出售云湖别墅,挂牌价格低于市场评估价百分之三十五。”
法官看向苏家席位。
“有这些行为吗?”
苏建业张了张嘴,没能给出否认。
苏芷烟抢先说道:“房子是我的,我想卖便卖!公司需要现金,我出售私人资产填补缺口,怎么成了逃债?”
“云湖别墅已办理借款抵押登记,未经抵押权人书面同意,不得擅自处置。中介人员的沟通记录显示,您要求买方用境外账户支付部分房款。”
“中介胡说!我只是问过付款方式!”
周衡播放云顶公寓大堂的录像。画面中,苏芷烟撕毁催款文件,拒绝承认债务,还宣称海外资金到账后要追究债权方责任。
她看见自己站在屏幕上辱骂法务人员,腰背慢慢僵住。
苏家代理律师翻阅对方提交的材料,额头渗出汗。他原本想从通知瑕疵入手争取时间,可恒远资本用了公证邮件、电子签章与现场送达三种方式,找不到程序缺口。
“法官,我方申请补充证据期限。苏氏集团目前正在进行境外融资,资金入境后具备清偿能力。若冻结全部账户,会加重企业经营危机,也会损害其他债权人权益。”
法官问道:“境外融资有汇款凭证吗?”
陈伟低下头。
“目前只有投资意向,没有银行水单。”
苏芷烟马上反驳。
“启铭已经发来受理单,只是财务部还没登记!”
她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英文文件。周衡接过法官递来的打印件,只看了半分钟便指出问题。
“文件没有国际汇款编号,也没有付款账户信息,银行印章分辨率与正文不同。更关键的是,出具日期写的是本月三十一日,而这个月只有三十天。”
调解室内传出几声压低的议论。
苏芷烟把手机夺回,反复放大日期。
“不可能!这是海外银行的格式,你不懂便别乱说!”
“可以申请司法鉴定。我方愿意承担预付费用。”
苏建业转向女儿。
“启铭人呢?这么大的事,他为什么没来?”
“他在准备明天的新品发布会,还要跟海外银行开会!”
陈伟把椅子朝旁边挪了少许,没有替她解释。
法官核对完全部材料,宣布休庭二十分钟。苏家人留在走廊里,代理律师把风险逐条讲给苏建业听。
“对方证据链很完整,保全多半会获准。那张受理单也不能再提交,日期错误会引出新的麻烦!”
苏建业扯住律师衣袖。
“你收了两百万代理费,便给我这个结论?想办法拖住!至少拖到发布会结束!”
“我只能在法律范围内争取。您名下存在资产转让记录,法院不会忽略。”
二十分钟后,众人回到调解室。
法官宣读裁定结果。恒远资本已提供三亿元担保,借款合同、违约事项与财产转移风险均有初步证据,法院准予保全苏氏集团相应账户资金,并查封苏建业、苏芷烟名下等值股票、房产与车辆。
两名执行人员从侧门进入,送达裁定书和财产申报令。
“苏建业先生,您名下迈巴赫轿车已列入查封清单。苏芷烟女士,名下两辆跑车与一辆商务车不得转移、隐匿。停放在法院停车区的红色跑车也在执行范围,请交出钥匙!”
苏芷烟捂住手包。
“那辆车不是我的,是朋友借给我的!”
执行人员调出登记资料。
“车辆所有人为您的个人控股公司,公司股权已被保全。请配合执行!”
“我还要去发布会,没有车怎么走?”
“交通问题不属于执行事项。”
她站在原地不肯动作。法警上前告知拒不配合的法律后果,苏建业低声骂了两句,从她手里拿过钥匙,扔到桌上。
执行人员又登记了银行卡信息,要求两人在财产申报书上签名。
走出法院时,红色跑车已经贴上封条。苏建业拿出手机准备叫车,支付软件却提示账户受限。他翻遍衣袋,只找到几枚硬币。
陈伟付了车费,却没有跟他们同乘。
苏建业站在台阶下,拨打霍启铭的号码。第一遍占线,第二遍仍旧没有接通。
他看向女儿,嗓子发哑。
“明天的发布会若救不回股价,苏家便完了!”
另一边,周衡把裁定结果送回环球金融中心。
沈砚在执行清单上看见新品发布会的场地信息,抬手叫来许清。
“专利终止备案通过了吗?”
“今天上午完成,监管部门已收件。”
“明天,公开执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