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配合着又摘了小半个时辰,背篓和布袋全满了,白玥才摆手喊停。
季野把东西归拢好,又往山上望了一眼:“还往前走吗?”
“走吧,我听那婶子们说,前面那片坡上有野生榛子。”白玥拍了拍手上的泥,背起自己的东西走在前头。
又走了将近半小时,山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灌木丛渐渐变成了成片成片的榛柴棵子,枝条上挂着一簇簇浅褐色的榛子,有的已经落了地,有的还包在绿色的总苞里,像一串串小铃铛。
白玥伸手摘了一颗,剥开外面的苞片,露出圆滚滚的硬壳,递到季野面前:“你看,这就是榛子。”
季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捡起地上的一颗栗子比了比:“和栗子没什么区别嘛,就是一个带刺一个不带。”
白玥被他这句噎得哭笑不得:“哪里没区别?栗子个大、面甜,榛子个小、油香,炒着吃满屋都飘味儿,过年串门的时候抓一把揣兜里,比瓜子花生可稀罕多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弯腰开始捡了,“这可是好东西,城里根本买不着。”
季野没再反驳,反正白玥说好就是好。
他弯腰跟在她屁股后面开始捡,两人分工明确,白玥专挑个头大、外壳光亮的捡,季野则是一把一把地往麻袋里搂,又快又狠,恨不得把这整片榛柴棵子都薅秃了。
捡了足足一个多钟头,又装了好几麻袋。
白玥直起腰来,揉了揉酸疼的后背,满意地拍了拍手:“差不多了,这些够吃一冬,还能留些过年串门送人。你先把这些送下去吧,我再往前溜溜,看看有没有别的。”
季野扛起麻袋,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别走太远,不行就原路返回,等我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白玥冲他摆摆手,已经又蹲下去了,眼睛在地面上来回扫,一副捡上瘾的模样。
季野大步下了山。
白玥一个人留在坡上,低头继续捡着剩下的零散榛子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风从林子深处穿过来,吹得她鬓角的碎发拂过脸颊,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浑然不觉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后面,有个人影已经站了有一阵子了。
那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棉袄,腰上别着把柴刀,身形瘦高,一动不动地隐在枝条的阴影里,目光隔着几棵老树,落在白玥弯腰捡榛子的侧影上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刀柄上缠的布条,眼神晦暗不明。
白玥捡得专注,从头到尾没有抬头。
白玥哼着歌,弯腰把一颗滚进草根的榛子扒拉出来,丢进背笼里,又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。
这会儿日头才刚爬到树梢,估摸着也就九点多钟,她盘算着等季野回来,两人还能往林子深处再走一段——
听那婶子们说,山外围都是些寻常货,要再往里走个把小时,才能碰上真正的宝贝,什么野生的五味子、山葡萄,运气好还能碰见猴头菇呢。
她想着这些,手上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,嘴里的小调也从含含糊糊变成了轻轻哼出声,完全没留意身后那丛榛柴棵子后面,一双眼睛已经黏在她身上好半天了。
二赖子猫在草丛里,从季野扛着麻袋走人那会儿就开始盯着了。
他本来是想上山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捡点别人漏下的野果子,结果钻进这片坡就瞧见个姑娘蹲那儿捡榛子,腰身细细的,侧脸被树影衬得又白又秀气。
他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——是那个平时总拿围巾捂着脸的白玥,没想到把脸露出来,长得还真不赖。
他耐着性子趴了快半个钟头,手脚都麻了,确认那个高个子男知青确实没回来,这才咧开嘴,露出两排烟熏黄的牙,轻手轻脚地从灌木后面钻出来。
“嘿嘿,小美人,一个人在这儿呢?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搓着手往前凑,“哥哥来陪陪你,一个人多冷清啊。”
白玥听见声音猛地回头,手里的榛子哗啦掉了一地。
她看见一个瘦高男人冲她笑,那笑容黏腻得让人浑身发毛,棉袄上全是油渍,裤腿上一块深一块浅的泥,邋里邋遢地走过来,离她不到三步远了。
“你、你是谁?”白玥蹭地站起来,背篓都顾不上拎,往后退了两步,声音发颤,“离我远点!再过来我就喊人了!”
二赖子嘿嘿一笑,脚步没停:“喊啊,这山上七八里地没人,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。”
他伸手就要来拽白玥的胳膊,白玥尖叫一声,抓起手边半满的布袋子朝他脸上砸过去——
榛子劈头盖脸打在他胸口上,二赖子偏头躲了一下,被一颗砸中额角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反而更来劲了:“呦呵,还挺野!哥哥就喜欢你这种辣的,玩着带劲!”
白玥趁他捂额头的工夫,转身就跑,脑子里一片空白,本能地朝季野下山的方向冲。
可她到底跑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步子,二赖子跨了两步就抓住了她大衣的后摆,狠狠一拽。
白玥脚下被树根一绊,“噗”地摔在落叶堆里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她翻过身,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,抬脚朝二赖子的裤裆踹过去。
但她是真没什么力气,鞋底蹬在对方大腿根上,只是让他歪了一下,压根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。
二赖子低头拍了下裤子,反而笑得更恶心:“劲儿挺大啊,待会儿可别没劲儿了。”
白玥撑着地往后缩,后背抵上一棵老松树,退无可退。
“啪——”
一记巴掌扇过来,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,耳朵里嗡地一声响,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,眼前全是金星。
“跑啊!贱人!”二赖子一把攥住她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半截,
“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,装什么贞洁烈女?上次在村口我就留意你了,整天裹得严严实实的,嘿,今儿一看——这小脸还挺白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