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野挠了挠后脑勺。
说实在的,他不认识这些动物,狐狸他还勉强能叫出名,猞猁就彻底对不上号了。
不过这不要紧——架不住它们长得都好看。
毛色油亮,身段匀称,哪怕是闭着眼瘫在那儿,都透着一股子灵秀气。
“猫兽,”季野把它们统统归了类,满意地拍了拍手,“都是好猫兽。”
他弯腰把几只“猫兽”挨个收进空间,又顺手薅了两把松茸塞进口袋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,山影从四面合拢,把天光挤成窄窄一条灰紫色的缝。
林子里起了雾,凉丝丝地缠在脚踝上。
不能再磨蹭了。
季野提了一口气,脚尖在岩石上一点,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出去。
他在树冠之间腾跃,踩过的枝桠几乎没怎么摇晃——这是他在末世练出来的身法,那会儿身后追的是变异丧尸,可比老虎快多了。
风声从耳畔掠过,满山的虫鸣被他甩在身后,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。
月亮升起来了,惨白地挂在山梁上。
季野借着月光在林子缝隙里穿行,偶尔惊起几只夜栖的鸟,扑棱棱飞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晚上十点半,他终于看见了红旗大队的轮廓。
几盏零星的灯火在村口晃着,像是有人提着马灯在等。
季野从村后的小路翻进院子,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,卸掉冲力。
推开虚掩的木门,灶台上的油灯还亮着,火苗被穿堂风带得一歪。
白玥正趴在桌边打盹,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,眼睛还没完全聚焦,声音已经先到了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她三步并两步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,手指在他胳膊上捏了捏,又去翻他后脑勺,“有没有受伤?手伸出来我看看——衣服怎么刮破了一道?”
季野低头一看,右肩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划了条口子,棉絮翻出来一小截。
“没事,”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,“就蹭了一下。”
白玥盯着他看了几秒,嘴唇抿了抿。
她已经在大门口张望了不下七八回,从黄昏等到月亮爬上房脊,锅里的水热了又凉,凉了又热。
每次听见外头有响动,她都快步走到院门口,拨开门缝往外瞅,看见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和晃动的树影。
这会儿人终于站在面前了,她反而说不出更多责备的话。
只是伸手把他肩头那根枯草摘下来,声音哑哑的:“饭在锅里温着,你先去洗把脸。”
季野看着她转身去揭锅盖的背影,油灯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想起空间里那几只“猫兽”,又想起等秋收结束能换多少钱,嘴角一咧,跟上去掀开锅盖,白汽扑了他满脸。
“今天收获不错,”他含糊地嚼着一块排骨说,“打了几只猫兽,你看看你喜欢哪个,咱们留了皮子做东西。”
那几只狐狸季野一开始就没准备卖,给自家小蘑菇做帽子刚好,好看又暖和。
白玥没接话,只是把热水碗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,院子里的虫鸣一阵密过一阵。
季野本来盘算着进山搞头野猪回来,给全村老小分肉解解馋呢。
结果,自己因为抓到大猫,在山里撒着欢地浪,愣是把天都浪黑了才回来。
等季野想起来要去打野猪时,月亮都挂树梢了,这猪是注定拿不出来喽——
山里黑灯瞎火的,扛着两百来斤的野猪下山,自己倒是没事,只怕明天耽误上工,大队长得和自己拼命。
最后只能拍拍手作罢,等着下回再抽时间进山打野猪了!
白玥一直守在堂屋,见季野灰头土脸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,悬着的心才算放下。
本来还想拐去看一眼打回来的猎物,可困劲儿上头,眼皮子直打架,索性洗了把脸就早早钻了被窝。
第二天凌晨三点,天刚刚有点亮光的,村里秋收的号角就呜呜吹响了。
前一晚季野睡得晚,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眯着,但这不妨碍他一沾地就精神抖擞。
简单吃了一口早饭,
他像被人按了挂机键似的,拎起锄头就往地里扎,对准那一片土豆垄,闷头就挖。
锄起锄落,一个坑接一个坑,动作又快又稳,腰都不带直一下的。
旁边的大爷大妈歇了三趟水,他愣是没停过手,活像台烧柴油的永动机,哒哒哒地就把分给他那几垄地给啃完了
——这时候日头还没爬到正中呢。
季野把锄头往地头一插,甩了把汗,大步流星走到白玥跟前,单手箍住她的腰,像拎只猫似的把人提起来,稳稳放到田埂边的树荫底下。
“去歇会儿,然后回家煮锅绿豆糖水。我听婶子们说了,那玩意儿最去暑气,喝一碗顶半天的凉快。”
白玥站稳了,抬手往前一指:“嗯,从这儿到前面那三分地,都是我的任务,你帮看着弄。”
“行,知道了。”季野点点头,“糖水做好了跟午饭一块带过来,我在这边吃,吃完了再去帮帮叶峥那个废物。”
他其实不太想帮别人的。
这个世界多好啊——和平,安稳,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能踏踏实实吃进嘴里。
没有末世的血腥味儿,没有半夜被嘶吼声惊醒的日子。
这儿的人会笑、会骂、会端着碗串门,这才是他做梦都想过上的日子。
可架不住叶峥那小子动不动就抱他大腿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“野哥你不能不管我”。
这小弟是自己收的,再怎么废物,该捞一把的时候也不能真扔那儿不管。
“嗯,那我回去做饭了。”白玥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你累了就歇一歇,别硬扛。”
“知道了,帽子戴好,别中暑了。”季野伸手把她歪掉的草帽檐正了正,又叮嘱一句,
“可千万注意,你要是热倒了,我晚上就只能啃糕点、喝麦乳精过日子了——那玩意儿顶什么饱?”
他嘴上嫌弃,眼里却带着笑。
白玥白了他一眼,拎着篮子转身往家走,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