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星眠还在翻那份厚得要命的遗嘱,闻言抬起头。
她还以为顾廷川会先忍几天,至少等顾廷岳头七过了,再慢慢露出想争遗产的心思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坐不住了。
果然,豪门遗产争夺的大戏,终于要正式开始了。
童星眠眼睛一亮。
“好啊。”她答应得很痛快,“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。小叔想住哪间,让人收拾出来就行。”
顾廷川看着她,唇边带着一点笑。
“主卧右手边那间吧。”他说,“离嫂子近,平时有事也方便照应。”
顾澈的脸色当场变了。
主卧右边那间。顾廷川说得冠冕堂皇,像是出于兄嫂情分,可谁会信他真是为了“照应”?
顾澈几乎想直接说不行。
可他还没开口,顾恒已经放下了杯子。
“既然小叔要搬到母亲右边,”他看着童星眠,声音放得很轻,“那我和顾澈,能不能搬去左边那两间?”
童星眠抬起脸。
顾恒继续道:“我们回来以后住在一楼,是怕打扰母亲。可现在想想,母亲一个人住在二楼,夜里有事也不方便。”
他表情乖顺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征询。
“可以吗,母亲?”
顾澈到了嘴边的话,忽然就停住了。
他看着顾恒,心里那点因为顾廷川而起的火却没有散,反而烧得更厉害。
但他也想离童星眠近一点。
顾澈没有出声,只是望向童星眠,目光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张。
童星眠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二楼本来就空着,顾廷川要住右边,顾恒和顾澈想搬到左边,那就住好了。
“可以啊。”她很随意地点了头,“左边那两间都收拾出来,你们兄弟一人一间。”
顾恒先低声道:“谢谢母亲。”
顾澈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明明不过是一句话,他却觉得不顺耳极了。
顾恒明明已经抢着替两个人开了口,这会儿又摆出那副低眉顺目、唯恐惹她不高兴的样子,好像他们兄弟之间,只有他最会讨童星眠欢心。
他盯着顾恒看了半秒,随即垂下眼,也学着他的语气,乖乖叫了一声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
童星眠果然朝他笑了笑。
顾澈这才松开手指,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。
对面却有人将他们兄弟之间那点不动声色的较劲看得分明。
顾廷川懒懒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从顾恒掠到顾澈,唇边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看来以后,这家里要很热闹了。”
*
午后,顾廷川的行李被送进了主宅。
佣人来来回回上了几趟楼,皮箱、衣物、文件箱陆续送进房里,显然是要在主宅长住。
顾澈从楼下上来时,正撞见顾廷川站在门边,同佣人交代:“隔壁那间小书房也收拾出来,文件明天会送过来。”
他脚步没停,只淡淡扫了一眼,便从那扇敞开的门前走了过去。
晚饭时,顾澈难得没什么胃口。
餐厅里只开了吊灯,暖色灯光落在长桌上,将银质餐具照得发亮。
童星眠却完全没察觉到桌上暗涌的气氛,正一边吃着餐后甜点,一边翻遗嘱复印件。
她看得很认真,连顾廷岳留给她的几处房产和股权都逐条对过,最后翻回最前面那页,指尖点了点主宅那一项。
“他人还怪好的。”她由衷感慨。
顾廷川端着酒杯,低低笑了一声:“嫂子倒是知足。”
童星眠抬起脸,认真纠正道:“是顾廷岳好。”
酒杯在半空停了停,他一时竟没接上话,只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。
顾恒坐在童星眠左手边,将她没动几口的汤往近处推了推。顾澈盯着那只白瓷碗看了片刻,到底还是低下头,没再说什么。
……
入夜以后,主宅便显出一种近乎空旷的安静。
窗外的风掠过庭院里高大的乔木,枝叶摩擦的声音被玻璃隔得很远。
顾澈坐在自己房间里,文件翻了两页,半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顾廷川住进二楼这件事,像根细针,始终扎在他心里。
他控制不住地去想,要是顾廷川趁童星眠睡着以后偷偷进她房间怎么办。
这个念头搅得人心烦。
顾澈坐了半分钟,最后还是起身出了门。
她的房门果然还是没有上锁。
真是粗心大意,还好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