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柱端杯与他一碰,语气平和:“茂才兄说笑了,俗世周旋、治事管人,我远不如你。往后三茂集团、香江这一摊子,还要劳你多费心。”
“放心,我李某人活了半辈子,最懂知恩二字。”李茂才仰头饮尽,沉声道,“这份基业在我手里一日,便稳一日,绝不负老弟所托。”
酒过数巡,二人从内陆合作聊到金陵时局、香江暗流与三茂前路,李家诸子侍立添酒,心知全族荣华全系于张三柱,两人一直喝到半夜才结束。
夜深宴散,给李茂才喝的酩酊大醉被儿子们抬回房了,张三柱也回自己房休息,次日清晨,张三柱起身,做了辞别后开始返程,李茂才全家送至庄园门外,蚕丛随行在侧。“港岛我会盯紧,账目按月抄送,有事随时传讯给你。”李茂才拱手道。
张三柱颔首:“俗务你自决断,遇邪祟难平便联系我。”浅水湾留了三座别墅雇人照看,日后家眷来港也有落脚处。
再嘱两句,他便与蚕丛踏云而起,化作淡墨流光北去,十里洋场渐渐隐入海雾。
张三柱携蚕丛踏云而行,中途改坐青云梭全速驰骋,云海千里不过瞬息,三个时辰不到,便已越过南岭、穿过巴蜀群山,落回长寿县张家府邸门前。
此番南下三月有余,扫清了香江百年僵患,除半山血族、清远东教廷,更将尸婴镇入玄铁灵盒收为己用,还顺手立了三茂集团的基业。
抬眼望去,昔日与尸魔大战时损毁的街巷民宅已修葺一新。当初离乡前他便已交代妥当,损毁民宅全由张家斥资修复,前后花了六百多万大洋,清废垣、筑新居、整街巷,还布了护宅镇煞的浅阵固住地脉。如今青砖黛瓦连片,街巷平整开阔,炊烟袅袅升腾。
他上前叩了府门,下人闻声开门,见是家主归来,惊喜地连忙往里通报。不多时,大夫人张婉领着众位如夫人迎了出来。她一身素色锦袄,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,身后凌幽月、林清媱、春桃都在,唯独二如夫人苏清媱因医馆事忙,白日里不在家中。
众人见他平安归来,神色都松快了几分。张三柱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廊下立着的孔令玥身上。她一身月白裙衫,眉眼清亮,见他看来颊边微热,屈膝行了一礼。
她入府日久,情分早定,六礼、聘礼早前便按礼数都送入孔府,媒妁婚约皆落了实,唯独缺一场正大光明的过门正礼,差一个明媒正娶的张家如夫人正式名分。
进府落座刚喝了两口茶,张三柱将乾坤袋中备好的契文、台账取出,推到张婉面前:“香江的事都定了,三茂环球实业集团已在中环挂牌,李茂才昨日到港主事,股权契文都经了总督府公证,张家占四十八股,李家掌经营。地契、产业清单都在这里,往后每月账目他们会抄送过来,你对着核对便是。”
他又取出几只锦盒,里头是早前在德辅道洋行挑的瑞士腕表、法兰西香水与英伦丝巾,分给几位如夫人:“顺路带的小物件,你们分了。”
张婉翻开账册扫了两眼,见条目清晰、法理俱全,便放下心来。她执掌张家内务与内陆产业多年,轻重分得清楚,知晓此番南下不仅除了邪祟大患,又给张家添了一份海外基业,心中自是安稳。
待管家又添了热茶,仆从退下,张三柱才说起家事,目光先看向张婉,又扫过众人:“还有一桩事,趁我这次在家,得办妥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,落向孔令玥:“令玥的婚事。婚约早定,聘礼已下,总拖着不是办法,得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,也不枉孔家把人托付给我。”
席间众人都懂这个道理。张婉是原配结发,患难与共多年,主母地位稳如磐石,其余几位如夫人也都相伴日久,儿女俱全,家中早认了身份,差的不过是个体面仪式。唯独孔令玥出身孔家,门第不比寻常,无名无分便入府,于她于孔家,都是缺憾。
可张三柱也有顾虑。
“独给令玥办过门礼,怕委屈了跟着我多年的几位如夫人,因为当年兵荒马乱的都没给她们办,若是全员一道补办,又乱了元配的尊卑,压了婉儿主母的威仪。”他指尖叩着桌面,语气坦诚“我思量许久,总拿不定两全的主意。”
几位如夫人皆是通透性子,彼此相处多年同心同德,本就不计较这些虚名排场,纷纷开口说不必在意排场,先给令玥正名要紧。
正说着,管家林俊躬身入内,听见了半句,当即上前一步,说出了早已斟酌好的世家旧例:“家主,大夫人,诸位如夫人,老奴倒有个主意,按着世宦人家的旧章法来,同日行双简礼,主次分明,新旧两全,不铺张也不喧闹。”
他条理清晰地道来:“上午行元配敦典,专为大夫人补恩固本,不算新婚仪制,只敬结发之情、患难之功,定主母威仪。其余诸位如夫人侧立观礼衬位,不抢主仪,全的是旧恩与规矩。
下午单办新人过门正名礼,全场只以孔二小姐为主角,按纳征、请期、亲迎的章程走,正式立为如夫人。其余四位如夫人陪礼补缺,随流程衬景,不拜正堂、不占新婚位次,半分风头也不抢。
整场都从简,不摆大宴、不邀外客,只请本家长辈与孔家至亲,走全了三书六礼的最后章程,名分落定便算圆满。”
末了他补了一句,正踩在张三柱的心坎上:“上午尊旧恩,稳家宅根本;下午正新名,圆令玥终身。尊卑不乱,新旧周全,也合了家主素来不喜铺张的性子。”
张三柱听罢,眼底疑虑尽消,当即拍板:“就按这个来,一切从简只重名分,不重排场,该请的人请到,旁的虚礼一概省去。”
悬了许久的心事,一朝落定。
堂内灯火温软,孔令玥垂着眼,指尖微微攥紧,耳根泛着浅红,张婉看着她,温和一笑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窗外巴山雾色渐浓,府内暖意融融,家中旧事将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