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样是‘沙锅居的白肉’:选猪的五花肉,带皮整块下锅,加花椒、大料、葱姜煮到八成熟,捞起过凉水让肉皮紧实;切片时要薄如纸,码在沙锅里,加煮肉的原汤,放几片干香菇和海米,小火慢炖一个时辰,炖到肉烂而不化,汤浓而不腻,配着荷叶饼吃最香。
第五样是‘糖火烧’:面要半发面,加红糖、芝麻酱和香油揉匀,芝麻酱得用温开水调稀,不然会结块;擀成薄饼后卷成卷,切成小段再按扁,进炉烤时火候要稳,底火稍大,上火稍小,烤到外皮金黄,咬开里面起层,甜而不齁,香而不腻。
“都是北平城里食客认的真东西,以前想求我露一手的人不少,我没松过口:”贾天知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托付的郑重,“春桃和玉龙的包袱我让老伴收拾好了,就一个小布包,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给孩子的尿布、干粮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三柱的肩膀,“今天晌午有趟往天津运棉花的货车,我托了胡同口的王掌柜,能让你们娘仨混在货厢里,到了天津再转船去上海,租界里洋人多鬼子不敢太放肆,你们就能活下来。”
三柱攥着手里的五张麻纸,纸边被捏得发皱、他抬头看了看厢房,春桃正抱着玉龙在门口探头,孩子好奇地盯着院里的老枣树,小手在空中抓着什么。
三柱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,他知道,从昨夜那盏亮了半宿的油灯起,他的路就彻底变了、不仅要把这五样秘方带回南边,还得扛着春桃和玉龙两条人命,在这兵荒马乱里往上海闯。
晨光刚漫过礼士胡同的墙头,三柱就把春桃和玉龙叫到院里,他借着整理包袱的工夫,悄悄从仙府摸出一千日元,叠成方块攥在手里、至于那五张秘方麻纸,早已被他妥帖收进仙府的功法室书桌上,比揣在怀里安稳百倍。贾天知正蹲在石桌边磨一把旧镰刀,准备待会儿送他们,见三柱过来,刚要起身,就被三柱按住了肩膀。
“贾师傅,这钱您拿着。”三柱把日元塞进他手里:“您和大娘日子难,留着买点吃的,也盼着贾平兄弟能早点回来。”
贾天知的手一沉,看着掌心的日元皱起眉:“你这孩子,说了秘方不要钱!”
他把钱往回推,“你带着春桃和玉龙赶路,到处要花钱,留着给孩子买块糖都好,我们老两口用不着。”
老太太也凑过来劝,反复念叨“给玉龙留着”,死活不肯接。
三柱知道老两口的脾气,再推怕耽误时辰,便转身走到春桃身边,把钱塞进她怀里的布兜。经过昨夜那事,春桃早已没了先前的生疏,只是红着脸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推辞。
这时,老太太偷偷拉了拉春桃的衣角,把她拽进里屋。片刻后春桃出来,眼眶微红,手里攥着个蓝布小包、不用问,是老两口偷偷塞给她的压箱底的钱。
辰时刚过,胡同口传来轻咳,王掌柜来了、他拎着个空棉花捆,冲贾天知使眼色:“车在街口等着,快走吧。”
贾天知放下镰刀,帮三柱拎起包袱,摸了摸玉龙的头,眼眶通红却没说话、春桃抱着孩子跟在后面,走几步就回头望院里的老枣树,脚步沉甸甸的,三柱见状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,两人并肩走着,倒少了几分局促。
到了街口,一辆盖着厚帆布的四轮两牛货车停在路边、车夫掀开帆布,货厢里堆着半车棉花,中间留着个小窝、王掌柜递过空棉花捆:“把孩子裹里面,检查时别出声。”春桃刚要动手,三柱已接过棉花捆,帮着把玉龙裹进去,只露个小脑袋。孩子睁着圆眼笑,三柱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春桃也自然地伸手捂住孩子的嘴,动作间满是默契。
躲进货厢,远处传来鬼子岗哨的吆喝、三柱让春桃往角落靠,自己用神识感应外围情况,春桃没像先前那样拘谨、挨着他坐下,把玉龙搂在怀里捂着小嘴。
牛车驶到城门岗哨,伪军敲着车帮问:“装的什么?”
王掌柜赶紧递烟递通行证:“太君,都是运去天津的棉花。”
鬼子接过通行证,又用刺刀挑开帆布戳了戳棉花堆,刀尖离三柱的腿只有几寸远。
货厢夹层里的三柱屏住呼吸,春桃则死死按住玉龙的嘴,深怕他出声惊动鬼子、紧张的狠,动了动身子,三柱悄悄伸过手,拍了拍春桃的胳膊,她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的慌乱淡了些。
好在王掌柜和伪军帮腔,鬼子“哼”了一声挥挥手,货车终于驶过岗哨春桃松开手,玉龙小声说“娘,怕”。
三柱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别怕,有叔叔在咱们现在安全出城了。”
货车驶离北平,城墙和城门楼上的日本旗越来越小,三柱掀开车帘回头望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借着整理棉花的动作,悄悄从仙府摸出一条厚实的毛毯,铺在棉花堆上:“路上凉,你和孩子靠着歇会儿。”
春桃没多问,只是把玉龙往毛毯上放,自己则挨着三柱坐得更近了些,昨夜之后,两人之间的生疏早已化作乱世里相互依靠的默契,靠在角落倒像个临时的小家。
午时,货车到了天津城外的小站,王掌柜帮他们联系了黄包车,叮嘱道:“到码头找张船老大,提我的名字。”
三柱谢过他,抱着玉龙坐上黄包车,春桃坐在另一辆上,时不时回头看他和孩子,眼神里满是牵挂。
天津的街道比北平热闹,却更乱、玉龙趴在三柱怀里,指着路边的糖画喊“甜”,三柱心里发酸,春桃轻声说:“先生,别费心,孩子随口说说。”
到了码头,张船老大已在岸边等着,领着他们绕进僻静巷口,趁鬼子换岗的间隙,把他们送上货船底舱。
底舱堆着货物,弥漫着霉味,却能避检查、张船老大放下装着窝头和水的包袱:“明天开船,三天到上海。”
他走后,三柱又从仙府摸出那床毛毯铺在空木箱上,让春桃把玉龙放上去孩子累得睡着了,小脸上沾着灰尘春桃挨着三柱坐下,两人靠在货堆角落,没多说话却都明白这一路的生死相依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