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被抓后,三柱也算学乖了、不再往城里凑,就待在野外落脚、反正仙府里物资堆积如山,肉类、鸡蛋根本吃不完,大洋、黄金也囤得满满当当,那些黄金大多是从鬼子和恶霸地主那儿缴获的,不过一天工夫,他便赶到了济南地界。
当晚,三柱就在城外山上过夜,入夜后直接进仙府休息,刚合眼没多久,他突然察觉有人闯入了提前设下的警戒范围,当即摸枪起身,凝神戒备、对面的人也被突然出现的三柱吓了一跳,几杆枪瞬间对准了他,险些扣下扳机,还好三柱及时点亮了火把,对方看清他孤身一人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。
领头的汉子叫赵虎,是当地抗日武装的队长,他见三柱眼神坦荡,不像敌人的眼线,便放缓了警惕,上前两步低声问:“兄弟,你是打哪儿来的?怎么独自在这荒地里过夜?”
三柱攥紧了藏在衣角的镰刀,听见“抗日武装”几个字,眼里亮了这几天他都躲着鬼子走、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发紧却透着急切:“俺是从鬼子的劳工营逃出来的!你们真是打鬼子的队伍?”
赵虎点头时,喉结动了动,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:“没错,就是跟鬼子干的。只是眼下鬼子扫荡,日子不好过才躲进山里。”
三柱立马追问:“你们缺啥不?俺在营里听二鬼子聊天,他们藏粮的地方离这不远,要是你们缺吃的,我说不定能帮上忙!”
赵虎闻言愣了下,随即攥住他的胳膊,眼里多了几分热意:“你真能找到粮?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!兄弟们已经两顿没沾着干的了。”
三柱二话不说,假装从随身背篓里翻找,实则从仙府里取出一大摞白面馒头,递了过去,赵虎和队员们见状,眼睛都直了,接过馒头狼吞虎咽,不少人啃着啃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看着众人饥肠辘辘的模样,三柱又掏出纸笔,写下一个山脚下的隐蔽位置,递给赵虎:“这里埋着一批我从鬼子那儿缴来的枪,你们天亮后去挖,希望你们能找到。”
其实那批枪还在他的仙府里,不过是打算天亮下山后,先绕去那个位置埋下,再继续往北赶去北平、赵虎接过纸条,紧紧攥在手里,对着三柱重重抱了抱拳:“兄弟,大恩不言谢!以后有机会,咱们一起杀鬼子!”
三柱也没跟赵虎客气,当场报了自己的名字,笑着说:“我叫张三柱,等把鬼子赶出中国,你要是去上海了,记得找我,我请你吃地道的上海菜!”赵虎闻言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带着吃饱喝足的队伍继续赶路,往安全地界去了。
第二天天刚亮,三柱便下了山这天是1939年3月26日,春寒还没散尽,山东的土地上却透着一股死寂,自鬼子侵占山东后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如今沿途的统治区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。他按昨晚写的位置埋下武器,随即朝着沧州出发,脚下的路越走越沉。
路过第一个村庄时,土墙塌了大半,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砍断,树桩上还留着焦黑的弹痕,院里的石磨歪在地上,磨盘裂成两半,几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正围着墙角啃食什么,见了三柱,只抬头龇了龇牙,又低下头去、他往里走了走,十户人家有九户大门敞着,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锅灶里的灰烬早已冷透,只有一户屋檐下挂着半串干得发硬的玉米,像是这村子仅存的活气。
沿途的田间更是荒芜,本该翻耕的土地长满了野草,偶尔能看到几个弯腰的身影,都是些老人和孩子,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锄头,一下下往地里刨,动作慢得像要嵌进土里。
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老太太,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,孩子嘴里叼着块树皮,啃得嘴角都破了,见三柱路过,老太太慌忙把孩子往身后藏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。
走了大半日,他又遇见过一支鬼子的运输队,卡车后面拉着抢来的粮食和牲畜,几个鬼子端着枪坐在车斗里,时不时朝着路边的庄稼地开枪取乐,不远处的土坡下,有个中年男人趴在那里,身下的血染红了一片枯草、看他手里攥着的半截锄头,想来是想抢点粮食,却丢了性命。
三柱攥紧了手里的玄纹刀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几百公里的路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、被烧毁的房屋、空荡荡的村落、面带菜色的百姓,还有路边那些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。
这就是1939年的山东,鬼子铁蹄踏碎了土,也碾碎了寻常的日子、田垄里长不出粮食,村口的老槐树没了蝉鸣,只剩伪军的哨声在风里打颤,他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,不光是为了赶去沧州,更是为心里那团烧得火、他要变强。
很快到了沧州地界,三柱绕着城墙根走了一圈,毕竟他知道青壮进了城、就会被鬼子抓去修炮楼,他在城外山坳里找了座漏顶的破庙,就着枯草歇了两三个时辰,梦里全是村里被烧的房子,醒来啃了口硬邦邦的窝头,又裹紧单衣往北赶离天津越来越近。
夜里路宿破庙时、他耳朵尖得很,草动、狗吠都能让他立刻蹲进沟里。
听到路过赶夜路的商队,前几天听说:“邻县货郎队因伪军一句盘问,全在桥洞下遭了难,所以赶紧赶路声音都低点、必须天亮前赶到目的地。”
他也没心思再说了、连夜赶路,直到见了天津的黑烟囱,那烟飘来都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这天是1939年3月28日、走近了看,天津城倒比沿途的村镇多了些人气,可那人气里,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。
三柱没急着离开,他早听说天津是鬼子在华北的物资集散地,从山东、河北各地抢来的粮食、布匹,还有搜刮的古董字画,都先运到这里,再装船运回日本,他眼神一沉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、要在天津留一天,给鬼子“好好上一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