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一愣。
“公子这话可不对啦。”
小盘儿抿嘴一笑:“师尊还特意交代,让我好好照看您的衣食起居呢。”
“真的?”
他挑眉,嗤笑一声:“哄谁呢?阴后老人家能在我背后少骂两句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“嘻嘻。”
小盘儿凑近了些,挽住他的手臂,软语娇嗔:“师尊心地其实挺暖的。”
“过几日去府库挑几样好物,托人捎给祝宗主。”
林渊道:“这回弥桑河筑城,她出了大力气。”
“多谢公子。”
小盘儿顺势一滑,坐进他怀里,回眸莞尔,素手轻抬,悄然探入他衣襟。
指尖扣住刀柄,一招一式干净利落,长刀在掌中翻飞片刻,便稳稳归入随身刀鞘。
她刀功扎实,收刀时寸寸贴合,分毫不差,内劲随之流转。
“小盘儿,刀鞘有点卡得紧。”
林渊伸手环住她腰身,声音低而温和。
“嘻嘻,紧点才牢靠,免得刀脱了鞘。”
她唇角微翘,眉心微凝。
良久
一套刀法练罢,小盘儿已气喘吁吁,额上汗珠密布,里外衣衫尽被浸透。
“公子,奴婢这套天魔刀法,瞧着如何?”
她仰头问道。
“火候尚浅。”
林渊收回手,淡声道:“还得勤加锤炼。”
“嘻嘻,往后可全仰仗公子指点啦。”
她脸颊绯红,眼波盈盈。
“自然。”
林渊正色颔首。
小盘儿轻扭腰肢,莲步轻移,款款退出房门。
这个冬天
他过得格外闲适
不是煮茶翻书,就是下到地牢,拿北蟒高手喂招试招。
有时在府里待得闷了,便往各县走动走动,看看田垄、问问农事。
十一月初
燕郡突降大雪,鹅毛纷扬,漫天席卷,千里山河尽被风雪吞没。
山岭、江流、原野、城郭,皆覆银装。
弥桑河以东的朵颜三部屡次西犯,却始终被死死钉在河岸一线,寸土难越。
守至十一月中旬,半数府兵撤回燕郡休整,苍狼骑与八百营轮番接防。
整个燕郡,除各关口留守的步卒与日常巡边的轻骑外,其余主力陆续调往乱石城,在实战中磨砺新锐,专对朵颜三部。
春耕一过,征兵事宜便提上议程——此番主招步卒,约计万人。
随着燕郡疆域不断拓展,几处险要关隘愈发关键:北面断龙关、南面青幽关、东面乱石城,均须重兵镇守。
步卒固本守土,骑兵驰骋开疆,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
眼下林渊麾下步卒,满打满算不过七千之数——这还把三千玄甲军这种步骑皆宜的精锐也算进去了。
远远不足。
哪怕加上来年春耕后新募的一万步卒,总数也仅一万五千人。
若非当前燕郡用兵重心全在东线,与朵颜三部争地夺势,骑兵优先级更高,否则此次征召步卒,绝不止万人之数。
一万五千人,不过是堪堪够用罢了。
再过几日,招兵告示便要下发各县,先由地方操训,待春耕收尾,再统一送至郡府衙门登记入册。
腊月雪势更盛
一觉醒来
屋檐、院地,积雪厚逾尺许,沐晴儿正指挥家丁奴仆扫雪清道。
“八百里加急!”
“八百里加急!”
一名信使策马如飞,直闯太守府。
“大人,京中急报——陛下驾崩了!”
士卒躬身禀道。
“先帝崩逝?”
林渊眉头一沉。
“是。再过几日,清凉山的正式公文该到了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韵琴,带他下去歇息。”
“喏。”
“晴儿,来书房。”
天子驾崩,朝野震动,燕郡虽远在边陲,名义上隶属北凉节制,
但林渊的任命诏书却是自都城直发,实为朝廷与北凉两头认命的特殊身份。
新君即位,朝局势必洗牌:旧日先帝亲信陆续退场,腾出位置供新帝安插心腹。
各地边将亦将面临调整,或升迁、或调防、或削权。
“晴儿,先帝驾崩,你怎么看?”
他问。
“北凉,怕是要难熬喽。”
沐晴儿眉梢轻扬,笑意掩不住。
先帝在位时,北凉尚能安稳——毕竟当年是并肩打下的江山,威望压得住北凉王。
可新帝登基,对北凉必存戒心,明面上不动声色,暗地里定会步步收紧。
“咱们的好光景,来了。”
林渊含笑点头,深以为然。
倘若朝廷不施压北凉,他如何能在夹缝中立足?
唯朝廷与北凉彼此牵制,他才显出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徐晓需拉拢他稳固北凉;朝廷亦需倚重他钳制北凉。
“公子这官职,也该往上挪一挪了。”
沐晴儿眨眨眼:“太守之衔,确实低了些。如今燕郡东西横贯千里,幅员辽阔,兵马强盛,又刚平定草原诸部,收复拓跋部落,实有开疆拓土之功。
封王封侯暂且不论,授个将军衔,总该板上钉钉吧?”
“新君登极,若连这点恩赏都吝啬,未免显得格局太小。”
“好晴儿,不愧是我最信得过的人,句句说到我心坎上。”
林渊笑着捏了捏她脸颊。
“等新帝登基,递份贺表,顺带提一句这事,我想他自会领会。”
晴儿笑道:“只是公子这一回,怕是要破费些。”
“那些宫里出来的,个个胃口不小。”
林渊略显肉疼:“过两日,拨八万两银子送往都城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真不愿掏这笔钱。”
他在朝中自有耳目,否则也拿不到那纸燕郡太守的委任状。
沐晴儿道:“明年开春,让田虎他们带人过弥桑河,往东边草原上扫几个部落,这点银子,转眼就回来了。”
“若能再进一步,名正言顺统辖燕郡全境及草原诸地,对公子的大业而言,只有益处,毫无风险。”
帝位之争,林渊压根儿不操心。谁最终坐上那把龙椅,都得主动拉拢他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
他手底下兵马雄壮、战力彪悍,足以左右数州之地的格局走向。
腊月将尽、年关临近时,新帝登基的消息传到燕郡,林渊立刻遣使奉上贺表。
与此同时,
一条消息从清凉山悄然流出:
老皇帝驾崩后,北凉世子竟在王府内大摆宴席、纵情欢庆,被都城御史们探知。
御史们当即联名上疏,弹劾这位狂妄无状的北凉世子。
徐晓为避风口浪尖,干脆将其逐出清凉山。
据说消息一传开,北凉百姓与旧部老兵奔走相告;
尤其是北凉女子,更是拍手称快、欢呼雀跃。
足见这位徐世子,在北凉早已失尽人心。
林渊也略作庆贺,在太守府设了几桌酒席,把郡衙上下官员尽数请来。
当然,名义上是过年团聚,实则更是表彰众人一年来的辛劳付出,当场分发大批牛羊、布帛、银钱等厚赏,以示嘉勉。
总不能只让马儿拼命拉车,却不给它喂草料。
年节前,他又命人备下几份厚礼,送往清凉山。
毕竟,北凉王徐晓名义上还是他的义父。
哪怕彼此心照不宣、面和心不和,该走的礼数,一步也不能少。
都城正值大雪纷飞。
早朝刚散,新帝回到后殿,召来几位心腹大臣,取出一份奏章递过去:
“都看看吧——这是燕郡太守林渊随贺表一并呈上的折子,详述了这一年在燕郡开疆拓土的功绩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是在向朕讨封赏啊。”
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天子扫视殿中诸人:“你们说说,朕该不该给?怎么给?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摇头道:“自古只有天子赐恩臣子,哪有臣子伸手索要之理?陛下若开了这个口子,日后如何驾驭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将悍卒?”
另一人约莫四十出头,相貌清俊儒雅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轻忽的威势:“陛下,臣以为当赏。林渊此人骁勇善战,原为北凉大将,后遭徐晓忌惮,调任燕郡太守。仅率八百精骑离北凉、入燕地,不过一年光景,便连番出击胡羌各部,屡战屡胜。弥桑河一役,更一举击溃拓跋部主力,将千里草原纳入朝廷治下,推行教化。”
“如此开疆之功,若不予褒奖,恐令天下将士寒心。”
又一人随即附议:“臣亦以为当赏。陛下初掌乾坤,正当广揽英才。林渊麾下兵强马壮,既可借其锋芒扫除北境胡羌之患,又能牵制北凉,一举两得。”
天子目光转向身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。
老太监沉吟片刻:“该赏,但不可滥赏。宜恩威兼施——既要让他感念圣恩倚重,也要适时敲打,使其知分寸、守本分。”
“既然都说该赏,那封个什么官职合适?”
天子落座,眼神沉静而锐利。
几位重臣齐齐躬身:“请陛下圣裁。”
“就授镇北大将军。”
他稍作停顿:“秩三品,统辖燕地军政事务,专责征讨草原诸部;另赐珠宝两车、白银三万两、锦缎十车。”
“都退下吧。”
天子轻轻挥手,众臣退出,大殿空旷寂静,唯余炭火轻响。
“林渊是吧……朕不怕你有野心,就怕你不够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