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轩领着赵铁柱和赵大山，拐了几个弯，来到一家挂着“红星饭店”牌子的国营饭店。
这饭店是集镇上唯一像样的地方，虽然不大，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几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。李文轩为了表示感谢和诚意，特意点了两个硬菜：一个白菜炖豆腐，一个土豆烧肉片。虽然肉片少得可怜，但在这年头，已经算是奢侈的招待了。
他还特意要了半斤地瓜烧。
菜一上来，几个知青的眼睛都直了，尤其是那盘土豆烧肉片，他们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，仿佛饿了几天几夜一样。
孙小芳情绪平复下来后，也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只是看向赵铁柱的眼神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。
赵铁柱和赵大山倒是不急，他们吃惯了野猪肉，对这点肉片还真看不上。
“赵大哥，大山叔，我再敬你们一杯！今天这事，真是太谢谢你们了！”李文轩端起酒杯，一脸真诚。
赵大山摆了摆手：“出门在外，碰上了，搭把手是应该的。不过你们这些学生娃，以后也得小心点。那钱老三是农场场长的亲戚，出了名的地头蛇，你们惹不起。”
李文轩苦笑着点了点头：“我们知道。我们平时都躲着他们走，没想到今天还是被盯上了。”
“你们怎么会到这个农场来？”赵铁柱夹了块豆腐，开口问道。
一提起这个，李文轩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脸上的苦涩更浓了。
“唉，赵大哥，你都不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！”
他喝了口酒，开始大倒苦水。
原来，他们这批知青被送到红星农场后，根本没有享受到正式职工的待遇。他们被当成了最底层的劳动力，分到了农场最偏远的七队，一个专门开荒的生产队。
“我们住的地方，叫‘马架子’，就是用木头和泥巴搭的窝棚，跟你们林场的工棚差不多，不，比工棚还差！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，男女就隔着一层布帘子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。那味儿，简直了……”李文轩摇着头，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。
“吃的就更别提了。”另一个男知青插嘴道，他叫王强，也是上次在磨房里的一员，“一个月二十八斤的口粮，全是粗粮，玉米面、高粱米。天天就是喝玉米糊糊，啃咸菜疙瘩，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滴油星子。我们来这快一个月了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！”
“干的活儿还特别重。”孙小芳也小声说道，“现在冬天，让我们去挖河泥修水渠。地冻得跟石头一样，一镐头下去，手都震麻了。一天干十几个小时，就给记十分工分，年底也不知道能分几个钱。”
李文轩叹了口气，总结道：“赵大哥，跟你说实话吧，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人管的苦哈哈。农场的正式工看不起我们，觉得我们是来抢饭碗的。当地的村民，也排挤我们。就刚才那样的地痞流氓，更是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。这日子，真是看不到头啊。”
他说着，眼圈都有点红了。
想当初，他们也是怀着一腔热血，响应号召来到这“广阔天地”的。可现实的残酷，却把他们的理想和热情，一点点地消磨殆尽。
赵铁柱默默地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他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的处境。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扔到狼群里的羊，无助、迷茫，又脆弱。
赵大山听完，也只能叹气：“唉，都不容易啊。”
“赵大哥，”李文轩看着赵铁柱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，“你呢？你现在怎么样了？找到你大伯，在林场落户了吧？”
“嗯，找到了，也落户了。”赵铁柱点了点头。
“那太好了！”李文轩由衷地为他高兴，“看你这气色，比上次在磨房里好多了。现在是在林场当伐木工吗？”
赵铁柱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我不当伐木工。我现在，是个猎人。”
“猎人？”
李文轩和几个知青都愣住了，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羡慕和佩服的神色。
猎人！
在这个年代，这个词就意味着自由，意味着有肉吃，意味着能靠自己的本事活得比所有人都好！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赵大哥你这么厉害！”王强恍然大悟。
“赵大哥，那你岂不是经常能打到猎物？”孙小芳的大眼睛里闪着光。
赵铁柱看了他们一眼，从他们渴望的眼神里，他看到了巨大的商机。
他放下筷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怎么？你们想吃肉？”
李文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咽了口唾沫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想！做梦都想！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，“赵大哥，不瞒你说，我们这些知青，家里每个月都会偷偷给我们寄点钱和粮票。我们不缺钱，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！尤其是肉！你要是能弄到肉，我们肯定要！多少钱都要！”
“对对对！我们要！”其他几个知青也纷纷附和。
他们是真的被饿怕了，馋坏了。只要能吃上一口肉，花多少钱都愿意。
赵铁柱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大山，赵大山冲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。
赵铁柱心里有底了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桌上沾了点酒，画了一个圈，代表整个知青点。
“你们知青点，有多少人？”
“我们七队这个点，新老知青加起来，差不多有八十号人。”李文轩立刻回答道。
“都跟你们一样，想吃肉？”
“那还用说！”李文轩拍着胸脯，“赵大哥，只要你有货，我保证有多少，我们就能吃下多少！我们这八十多号人，凑一凑，凑出几百斤的肉钱，一点问题都没有！”
赵铁柱笑了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与其把猎物零敲碎打地卖给周围的乡亲，或者被张队长那种“中间商”赚差价，远不如直接卖给这些不差钱、又极度渴望肉食的知青。
这是一个稳定、庞大、且利润丰厚的市场！
“好。”赵铁柱看着李文轩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既然这样，那咱们就合作一把。”
“我负责打猎，给你们提供货源。你，负责在你们知青点里，帮我销货，还有收款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我给你一成的好处。”
李文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立刻就明白了赵铁柱的意思。这不仅是吃肉的问题，更是一个让他能在知青群体里建立威信、获得实际利益的绝佳机会！
“赵大哥！你放心！”他激动地站了起来，端起酒杯，“从今天起，我李文轩就跟你混了！你说怎么干，我就怎么干！”
赵铁柱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一饮而尽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一个简单的口头协议，一个由猎人、知青、野味构成的地下交易网络，雏形初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