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沈跃坐在东城水岸别墅的客厅里吃戴香茹煎的荷包蛋,手里翻着一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电话号码。
王嘉树从楼上跑下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,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问,跃哥你看什么呢。
算账。
沈跃合上本子塞进书包里,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。
戴香茹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系在腰上,脸上还有锅里溅出来的油星子。
沈跃,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?
回来,戴姐你做个红烧肉呗。
你倒是会点菜,红烧肉的肉钱你出。
出,戴姐你记账上就行。
戴香茹哼了一声缩回厨房,沈跃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哼歌。
王嘉树吐掉牙刷泡沫,两眼放光地凑过来。
跃哥,戴姐对你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吧,上周还叫你乡巴佬,这周都给你煎荷包蛋了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对人好别人自然对你好。
沈跃站起来拿书包,在王嘉树后脑勺拍了一下,走了,上学。
两人骑着自行车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半,沈跃把车停在车棚里,迎面碰上孙大勇正在校门口巡逻。
孙大勇看见沈跃远远地就点了个头,等他走近了压低声音说,沈跃,跟你说个事。
什么事孙哥。
刘涛这两天在外面串联人,说是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,想堵你。
沈跃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什么时候动手。
还没定,他嘴上说得凶但一直不敢行动,因为胡主任放了话,说谁敢动你就开除谁。
孙大勇搓了搓手,但这事你还是留个心眼,刘涛他爹是县里副局长,在学校里胡主任能压住,出了学校就不好说了。
知道了孙哥,谢了。
沈跃拍了拍孙大勇的肩膀,从书包里摸出一盒中华烟递过去。
跑腿费。
孙大勇笑着接过去揣进制服口袋里,跟我客气什么,以后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
沈跃上了楼走进教室,钱倩倩已经坐在第二排看书了,余梦瑶还没来。
他在最后一排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翻了一遍。
胡如玉,教导主任,掌管全校纪律处分权,她跟校长的关系非同一般,一句话就能决定学生的去留。
余梦瑶,班主任,直接管着他在班级里的日常考勤和成绩,每周末的约定把她牢牢拴在了身边。
孙大勇,校警,在学校大门守了十年,学生的动向、教师的八卦、外来人员的进出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是最好的情报来源。
王嘉树,死心塌地的跟班,家里有钱人脉广,关键时刻能出钱出力。
戴香茹,房东,县城本地人,亡夫留下的别墅和社会关系都是可以用的资源。
这是学校里的布局。
学校外面还有一套更大的盘子。
沈跃掏出秦大凤送他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翻了翻通讯录。
上课铃响之前他拨出了一个电话。
秦大凤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带着起床气的沙哑。
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,想姐了?
想了,但也有正事。
上批瓜的货款结了没有?
上周就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了,三万二千八百块,你自己查。
秦大凤咬了一口什么东西嚼了两下,对了,上批瓜送到丽景大酒店被总厨尝了,说甜度能到十七八,问还有没有货。
有,下一批月底出,量比上次多一倍。
一倍?你哪来这么多瓜?
全村六十多亩瓜田都归我调度,到时候统一收统一发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沈跃,你这是要把整个柳河村的瓜生意都攥在手里?
不叫攥,叫整合。
沈跃靠在椅背上,声音不大但很稳。
秦姐,你只管出货渠道,货源的事交给我就行。
秦大凤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行啊你小子,出息了,比你三顺叔强一万倍。
她停了一下又说,这周三晚上来县城找我,住我那儿,我有几个下游客户想介绍给你认识。
挂了电话,沈跃把手机收好,又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潘秀芳的手机号。
这是潘秀莲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。
潘秀芳是潘秀莲的亲妹妹,在县城开娱乐场所,据说有钱有势但缺少满意的男人。
这条线他还没有动,但迟早要接上。
沈跃把纸条放回本子里合上。
教室前排传来翻书的声音,钱倩倩头也不回地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
余梦瑶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,扫了一眼最后一排跟沈跃的目光碰了一下,又迅速移开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沈跃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条短信,号码显示的是柳河村村委座机。
信息是何玉兰发来的,只有四个字。
有事找你。
沈跃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何玉兰怀孕的事她还没告诉他,但他总觉得最近那通电话里何玉兰的声音跟以前不太一样,柔了很多,像是一个人在心里藏着一件又怕又喜的事。
他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最底层,前排余梦瑶开始点名,窗外的阳光照进教室,把他桌面上的笔记本封面照得发亮。
十八岁的沈跃坐在岭南县一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面前摊着崭新的语文课本,脑子里转着一盘棋。
村里有赵兰香通报钱有才的动向,有潘秀莲在钱家内部帮他挡风。
地里有催熟异能保底,销路有秦大凤的高端渠道撑着。
学校有胡如玉罩着,余梦瑶护着,孙大勇盯着。
县城有王嘉树的人脉和戴香茹的落脚点,潘秀芳那条线随时能接上。
柳河村那个在瓜棚里被蛇咬的少年,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在一百公里的范围内织出了一张没有人看得见的网。
余梦瑶在台上念着课文。
沈跃翻开课本,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
让冯秀兰过上好日子。
然后合上课本,抬头看向窗外。
天高云远,秋风渐起。
好日子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