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峰数完最后一遍铜币，抬头看赵海。
“咱们现在手头，现钱加没卖的材料，折算下来大概值八十多铜币。”林晓峰说，“现实里就是八万多。”
赵海搓了搓手：“八万多啊……我当教练得吭哧吭哧干大半年。”
“钱有了，命更得紧着点用。”林晓峰把铜币收好，“海哥，咱不能光指着杀怪。那玩意儿太看脸，昨天是运气好，下次万一碰上俩，直接躺板板。”
“那你说咋整？”赵海问，“总不能天天去挖止血草吧？那玩意儿一天挣不了俩铜币，还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林晓峰想了想：“镇上有没有别的路子？我是说，不用玩命，来钱稳当点的。”
赵海挠挠头：“你这么说……我前两天在酒馆听人唠嗑，说最近有人在高价收药材。”
“药材？”
“嗯，就几种特定的。”赵海回忆着，“好像是什么‘紫血藤’、‘三叶青’之类的，名字挺绕口。收购价给得贼高，比市价翻了好几倍。”
林晓峰皱眉：“什么人收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海摇头，“听说只通过中间人交易，正主从不露面。给钱倒是爽快，现金结算，不打折。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林晓峰站起来，“走，去市集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青石镇的市集在镇子南头，一片用木栅栏围出来的空地。
林晓峰和赵海走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。
摆摊的、吆喝的、讨价还价的，声音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空气里飘着各种味儿——药材的苦味、兽皮的腥味、还有汗味儿。
林晓峰扫了一眼。
大部分摊主都是Npc，穿着粗布衣服，表情麻木。买东西的则多半是玩家，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急迫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赵海指了指角落。
几个玩家围在一个布告栏前，正抢着撕上面的纸。
“采集毒瘴林蟾酥，报酬十铜币！”
“探索废弃矿洞深处，寻找荧光石，报酬十五铜币！”
“组队猎杀铁背野猪，报酬三十铜币，按贡献分配！”
一个瘦高个玩家撕下猎杀野猪的任务单，转头就往外跑，差点撞翻旁边的菜摊。
“疯了这是。”赵海啧了一声，“铁背野猪？那玩意儿皮糙肉厚，撞一下骨头都得断几根。三十铜币就敢去？”
林晓峰没说话。
他看到一个玩家蹲在药材摊前，手里攥着几株干巴巴的草药，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我这可是上好的金银花！你就给两个铜币？”
“爱卖不卖。”摊主是个干瘦老头，眼皮都不抬，“就这价。”
玩家咬了咬牙，最后还是把药材递过去，接过两枚铜币，扭头就走，背影看着有点垮。
“内卷到游戏里了属于是。”赵海嘀咕。
林晓峰走到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中年妇人，正低头整理箩筐里的草药。
“大姐，打听个事儿。”林晓峰开口。
妇人抬头看他：“买啥？”
“不买，就问一下。听说最近有人高价收几种药材？”
妇人眼神闪了一下：“你问这个干啥？”
“就问问。”林晓峰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币，放在摊子上。
妇人飞快地把铜币收进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是有这么回事。收紫血藤、三叶青、还有地根草。价钱给得高，紫血藤一根能给到五十铜币。”
“五十？”赵海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市价不是才十铜币吗？”
“所以说是高价嘛。”妇人左右看了看，“但人家不收散客，只通过中间人。你们要想卖，得去找‘老烟枪’。”
“老烟枪？”
“镇东头铁匠铺隔壁，那个整天叼着烟杆的老头就是。”妇人说完就低下头，摆明了不想再多说。
林晓峰道了声谢，拉着赵海离开摊子。
“五十铜币一根……”赵海眼睛发亮，“这要是搞到几根，那不是直接起飞？”
“你先别飞。”林晓峰泼冷水，“市价十铜币的东西，他出五十收。你觉得他是做慈善的？”
“那万一人家急用呢？”
“急用到翻五倍价？”林晓峰摇头，“而且只通过中间人交易，正主不露面。这架势，要么是这东西对他价值远超五十铜币，要么……这买卖本身有问题。”
两人离开市集，往武馆走。
路上赵海还在算账：“一根五十，十根五百，那就是五十万现实币……我的妈呀。”
“有命赚也得有命花。”林晓峰说，“先回去问问师傅。”
武馆院子里，周文远正在指导几个弟子练拳。
看到两人回来，周文远走过来：“又去市集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晓峰点头，“师傅，跟您打听几种药材。”
“说。”
“紫血藤，三叶青，地根草。您知道这几种药是干啥用的吗？”
周文远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你们从哪儿听来的？”
“市集上有人说，最近有人高价收这几样。”林晓峰没提老烟枪。
周文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屋里走：“进来。”
两人跟着进了堂屋。
周文远在椅子上坐下，倒了三碗茶：“紫血藤，性寒，活血化瘀。三叶青，清热解毒。地根草，固本培元。”
他喝了口茶，抬眼看向两人：“单看，都是寻常药材。但若是合在一起，再加几味辅材，可以炼一种丹药。”
“丹药？”赵海愣了一下，“游戏里还有这玩意儿？”
“为什么没有？”周文远反问，“武道一途，丹药、兵器、功法，三者缺一不可。只是咱们这青石镇……呵。”
他笑了一声，笑声里有点嘲讽的意思。
“师傅，您的意思是，咱们这儿没有丹药传承？”林晓峰问。
“早就断了。”周文远放下茶碗，“别说炼丹，连认识这几味药的人都少。你们说的那个高价收购的人……要么是外来的，要么是得了什么残方，想试着炼。”
“炼什么丹？”
“疗伤用的。”周文远说，“具体叫什么我忘了，但效果大概能加速外伤愈合。放在外面，不算什么稀罕东西。”
林晓峰心里一动：“外面？师傅，您是说边陲之地外面？”
周文远看了他一眼，没直接回答：“外面有外面的规矩，有完整的传承。丹药、兵器、功法，体系完备。不像咱们这儿，练到一品就觉得到头了，坐井观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严肃起来：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们。异常的高价，背后往往藏着超出你们认知的危险。那收购的人肯出五倍价钱，要么是这东西对他极其重要，要么……就是他干的事儿，值这个价来封口。”
“封口？”赵海没听懂。
“意思就是，别掺和。”周文远站起来，“老老实实练你们的功，接点武馆发布的正经任务，比什么都强。有些钱，有命赚，没命花。”
他说完就挥挥手，示意两人可以走了。
走出堂屋，赵海还有点不甘心：“五十铜币一根啊……真不试试？”
“师傅的话你听不懂？”林晓峰说，“这事儿水太深，咱们现在这小身板，蹚不起。”
“那咱接下来干嘛？真回去挖止血草？”
林晓峰走到院子里的布告板前。
上面贴着几张武馆发布的任务单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撕下一张。
“护送商队去邻镇，往返三天，报酬二十铜币。”林晓峰把单子递给赵海，“这个怎么样？”
赵海接过来看了看：“比杀野猪安全点。但路上也可能碰上劫道的。”
“武馆担保的任务，至少靠谱。”林晓峰说，“而且路上能练练手，熟悉熟悉配合。总比去搞那些不明不白的药材强。”
赵海想了想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听你的。谁让你脑子好使呢。”
两人去找武馆管事登记。
管事是个秃顶老头，看了看任务单，又看了看他俩：“就你们俩？这任务要求至少三个人。”
“我们再找一个人。”林晓峰说。
“行，人齐了来找我。”管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，“后天一早出发，别迟到。”
从管事那儿出来，赵海问：“还差一个人，找谁？”
“武馆里看看有没有落单的。”林晓峰说，“要求不高，别拖后腿就行。”
他们在武馆里转了一圈，最后找到一个叫王猛的汉子。
王猛比赵海还壮实一圈，话不多，但看着挺稳当。听说有护送任务，报酬还行，就点头答应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林晓峰说，“后天一早，武馆门口集合。”
傍晚，林晓峰在院子里练拳。
周文远走过来，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任务接了？”
“接了。”林晓峰停下动作，“护送商队去黑山镇，往返三天。”
“路上小心点。”周文远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扔给他，“这个拿着。”
林晓峰接住。
册子很旧，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，勉强能认出是《基础吐纳法》几个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吐纳法，武道根基。”周文远说，“虽然粗浅，但比没有强。路上有空就练练，能帮你更快恢复体力，对感知也有好处。”
林晓峰翻开册子，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和简单的图示。
“师傅，这吐纳法……外面是不是有更好的？”他问。
周文远笑了笑：“外面当然有。但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先把基础的练明白了，再说别的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林晓峰拿着册子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晚上，宿舍里。
其他弟子都睡了，林晓峰点着油灯，翻看那本《基础吐纳法》。
方法很简单：盘坐，调整呼吸，意念随气息游走。
他试着照做。
盘腿坐在铺上，闭上眼睛，按照册子上说的，慢慢吸气，再慢慢吐气。
一开始没什么感觉。
但练了大概一炷香时间，他忽然觉得肚子里有点暖。
不是那种喝热水的感觉，更像是有股微弱的气流，在小腹那里慢慢转。
他睁开眼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没什么变化。
但那种感觉还在。
林晓峰合上册子，吹灭油灯，躺下。
脑子里却停不下来。
周文远今天说了太多“外面”。
外面有完整的传承。
外面有丹药，有兵器，有功法。
外面……
他忽然想起在市集上看到的那些玩家，为了几个铜币抢破头的样子。
想起那个收购药材的神秘人，出五倍高价，却只通过中间人交易。
想起周文远那句“坐井观天”。
如果边陲之地真的是口井。
那这口井，是谁盖上的盖子？
还是说……
是有人故意让井里的人以为，井口就是天的全部？
林晓峰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手里那本《基础吐纳法》，封面的字在黑暗里看不清楚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