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年少时在乡下农村生活,村里的小路阡陌纵横,其中一条通往小卖部的近道,傍着荒田,挨着一座老旧的土地庙。白日里人来人往,烟火气能压住周遭的阴冷,可一旦入夜,荒寂笼罩之下,这条路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邪性。我半生难忘的一桩诡异怪事,就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夏夜。
那年我尚且年少,暮色落得早,晚上九点的村子已然彻底安静,家家户户关门歇息,只剩田间此起彼伏的虫鸣。当晚母亲嘴馋,让我带着年幼的妹妹,去村口唯一的小卖部买零食。路程不远,只是必经土地庙。
彼时年少胆大,从不知畏惧鬼神。我们姐弟二人说说笑笑走过土地庙,庙宇破旧斑驳,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黑影,全程风平浪静,没有半点异常。顺利买到零食后,我们转身返程,晚风微凉,吹得路边草木簌簌作响,整条小路空荡荡的,看不见一个行人。
就在走到土地庙后侧的荒路段时,黑暗里突然清清楚楚响起一声呼唤,精准喊出了我的名字。
那声音不远不近,温和又清晰,不像是风声,也绝非幻听。我毫无防备,下意识张口应了一声,紧接着猛地转头张望。可目光所及之处,只有摇晃的树影、漆黑的田野和冷清的土地庙,四下空空荡荡,连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一瞬间,浑身的燥热尽数褪去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。乡间老人常说,夜路无名呼唤,万万不可应答,可懵懂的我已然铸成大错。恐惧瞬间攫住了我,我顾不上手里的零食,也顾不上身旁年幼的妹妹,心头只剩极致的慌乱,连滚带爬地朝着家里狂奔,耳边风声呼啸,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。
跌跌撞撞跑回家中,我脸色惨白、心跳炸裂,第一时间把路上的怪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。母亲听完瞬间沉默,脸色凝重,反复叮嘱我夜里不要再出门,却也没多说缘由,只让我早早歇息。
我本以为只是一场虚惊,未曾想,这声深夜的呼唤,早已预示了一场生死别离。
次日清晨六点多,村里早起下地干活的村民,在村口池塘发现了惊悚的一幕:同村一位常年早起务农的妇人,直直立在池塘浅水中央,一动不动,早已没了呼吸。
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村子。据妇人家人讲述,她惯常凌晨五点出门下地,往日从未出过差错,谁也想不到会在自家村口的池塘意外溺水。凌晨五点落水,六点被人发现,时间线清晰分明。
我在后怕中猛然惊醒,昨夜九点多在土地庙旁唤我的人,正是这位凌晨离世的妇人。
这件事的诡异之处,至今想来依旧毛骨悚然。人离世,往往魂魄离体、阳气散尽,可她明明凌晨五点才意外身亡,为何深夜九点,魂魄就提前出现在数里之外的小路,精准唤住了赶路的我?
更凶险的是,这场诡异的牵连并未就此结束。
妇人离世后没多久,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降临在我身上。我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,撞击瞬间意识涣散,整个人险些殒命,堪堪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。事后回想,我分明是承接了那场夜唤的晦气,险些跟着一同横死。
长大之后,我才从村里老人的口中得知真相,彻底弄懂了那片地界的凶险。
土地庙周边的荒田与池塘,是村里公认的阴地。前后数年,这片区域接连殒命的横死者多达八九人,无一善终。有人失足溺水葬身池塘,有人赶路途中遭遇车祸身亡,还有人被坍塌的旧房砸中离世,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,皆是怨气不散的横死之魂。
寻常寿终正寝之人,魂魄安稳散去,唯有横死者,执念深重、魂魄流连人间,被困在生前活动的地界,阴魂不散、游荡不去。那片土地常年积攒阴气,成了孤魂野鬼的盘踞之地。
想来那夜,妇人冥冥中已知自己大限将至,魂魄提前游离,在熟悉的路上游荡,随口唤住了路过的我。而我无知的应答,成了阴阳两界的牵连,让我沾染了致命阴煞,险些落得和她一样的结局。
自那以后,我终生谨记一条规矩:夜行暗路,闻声莫应,无名勿答。世间鬼神之事,从不是无稽之谈,很多冥冥之中的预兆与牵连,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能在顷刻之间,改写凡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