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是我爷爷亲口说的,一辈子刻在他心里,到晚年提起,脸色都还会发白。
爷爷年轻那会儿,在乡镇邮电局当邮递员,那时候没摩托车、没汽车,送邮件全靠两条腿走路,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。乡下的村子散得很,有的偏村离邮电所十几里山路,碰上邮件多、路难走,一走就是一整天,天黑赶不回来是常有的事。
那年夏天,天格外热,太阳晒得土路发烫,爷爷背着沉甸甸的邮包,要去最偏远的一个山村送邮件。山路坑坑洼洼,绕着山梁走,走到半路天就慢慢暗下来,等他把最后一封邮件送到,天边只剩最后一点亮光,山里的风都凉了,黑幕一下子就罩了下来。
山里的夜黑得快,没路灯,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树林,虫鸣鸟叫听得人心里发毛,一个人走夜路实在太吓人。爷爷咬着牙走了半里地,越走越慌,远远看见山脚下有户亮着灯的人家,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赶紧朝着灯光走去,想找户人家借住一晚,等天亮再回邮电所。
那是一户独门独院的老房子,院墙不高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爷爷上前敲了敲门,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,看着慈眉善目,就是脸色有点憔悴。爷爷赶紧说明来意,说自己是送信的邮递员,天黑走不了夜路,想在她家借住一宿,天亮就走。
老婆婆犹豫了一下,倒也爽快,点了点头说:“行吧,山里夜路确实危险,你一个年轻人也不容易。我家里就我一个人,儿媳妇跟我吵了一架,赌气回娘家好些天了,你就住她那间屋吧。”
爷爷连声道谢,心里满是感激。那时候的人朴实,出门在外能有个落脚的地方,就已经万分知足了。老婆婆把他领到西边一间屋子,简单收拾过,看着还算干净。夏天天热,屋里闷得慌,爷爷跟老婆婆说了声,就没关房门,想着透透气能凉快些,累了一整天,沾上床没多久,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一整晚倒也安稳,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,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,爷爷累得沉,一觉睡到天蒙蒙亮。
第二天一早,爷爷醒过来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想着麻烦了老婆婆一晚,临走前得把房门关好,别显得太不懂礼数。他走到门口,伸手就想去拉房门,想把虚掩的门彻底关上。
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板,轻轻一拉,就觉得门后像是挂着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。爷爷没多想,又稍微用了点力,这一拉不要紧,眼前的画面吓得他魂飞魄散——
门被拉开一道缝,门背后,清清楚楚吊着一个女人!
女人穿着花布衣裳,舌头伸得长长的,脸色惨白铁青,眼睛瞪得大大的,早就没了气息,正是老婆婆口中“回娘家”的儿媳妇!
爷爷当场就吓傻了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,双腿一软,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嘴巴张着,半天喊不出一个字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听到动静,老婆婆走了过来,看着门后的景象,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默默叹了口气,眼里满是苦涩。
后来爷爷才知道,根本不是儿媳妇吵架回娘家,而是儿媳妇早就跟婆婆闹了矛盾,心里憋屈至极,前几天就在这间屋里上吊自杀了。老婆婆一个老人家,遇上这种事,心里又怕又苦,不敢跟外人说,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昨晚爷爷来借宿,她实在不忍心拒绝,又不敢说出实情,只能编了个儿媳回娘家的谎话。
爷爷一夜之间,竟和一具上吊的尸体同住一间屋,只隔了一道没关的房门,想想都毛骨悚然。
他被吓得不轻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连招呼都没敢好好打,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户人家,背着邮包一路狂奔,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邮电所。
回去之后,爷爷就大病了一场,发高烧说胡话,整个人昏昏沉沉,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,脸色蜡黄,瘦了一大圈。那场面太惊悚,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,好长一段时间,他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,不敢住偏僻的屋子,一闭眼就是门后那个女人的样子。
每次说起这件事,爷爷都忍不住叹气。他说不怪那个老婆婆,老人家也是走投无路,只是可怜那个年纪轻轻就寻了短见的女人,也怨自己运气太差,撞上了这种揪心又吓人的事。
这件事,爷爷记了一辈子,成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段惊魂往事,每每提起,都满是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