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才五六岁,在广东乡下长大,村里的路口、田埂边,总藏着些大人嘴里说不清的忌讳,其中最让我们小孩好奇又害怕的,就是“送鬼”。
乡下老人常说,有些偏僻路口阴气重,路过的人要是不小心摔一跤,磕破了皮,伤口迟迟好不了,吃药擦药都不管用,那就是冲撞了滞留在路口的孤魂野鬼,被缠上了。遇上这种事,不用找医生,家里人备上几个熟鸡蛋,找个傍晚没人的时候,去摔跤的路口念叨几句,把鸡蛋摆上,算是给野鬼赔罪,送它们离开,再把鸡蛋处理掉,人的病自然就好了。
我们几个半大孩子,天天在村里疯跑,听多了这些事,只当是大人吓唬小孩的瞎话,半点没往心里去,反倒觉得新鲜又刺激。那天下午,我们四五个孩子又凑在村口疯玩,最小的那个女孩叫阿妹,比我们小一岁,性子软,向来我们说什么她都听。
玩到一半,就看见村口的三岔路口,有个婶子蹲在那,摆了三个白生生的熟鸡蛋,嘴里嘀嘀咕咕说着送鬼的话,拜了几下就匆匆走了,那鸡蛋就留在路口的石头上。
我们几个凑过去,看着那几个冒着热气的鸡蛋,馋得直流口水。那时候乡下条件差,鸡蛋都是稀罕物,平时难得吃上一口。有人就起哄,说这是送鬼的鸡蛋,吃了肯定没事,就是普通鸡蛋。我们几个大的互相使了个眼色,心里打着坏主意,转头就哄着阿妹:“阿妹,你看这鸡蛋好香,你吃了它,我们等下带你去摘枇杷。”
阿妹一开始还有点怕,小声问我们:“奶奶说这是送鬼的蛋,不能吃。”我们就骗她,说大人都是骗人的,这就是婶子落下的,不吃白不吃。架不住我们哄,又馋得厉害,阿妹拿起一个鸡蛋,剥了壳就小口小口吃了下去,吃得干干净净,一点没剩。
刚开始一点事都没有,我们还笑着闹她,说她胆子小。可没过两分钟,怪事就发生了。
阿妹原本笑着的脸,突然僵住了,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眼神陌生得吓人,根本不像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。紧接着,她嘴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,那声音又粗又哑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,呜呜咽咽的,像是老人在哭,又像是野兽在低吼,完全不是阿妹那软糯的小女孩声音!
我们几个孩子当场就吓傻了,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后背凉飕飕的,风一吹,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那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诡异,在空旷的村口飘着,听得我们头皮发麻,腿肚子直打颤,连哭都忘了。
反应过来后,我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阿妹家跑,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她奶奶,把骗阿妹吃了路口送鬼鸡蛋的事,一五一十全说了。
阿妹奶奶一听,脸瞬间就白了,嘴里连连喊着“造孽啊”,转身就从门后拿出一根桃树枝,也就是我们乡下说的桃子鞭,跟着我们往村口跑。
跑到地方时,阿妹还站在原地,眼神呆滞,嘴里不停发出那诡异的怪声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住了。阿妹奶奶二话不说,举起桃子鞭就往阿妹身上轻轻打,一边打一边厉声骂着:“哪里来的野东西,赶紧滚!别缠着我家孙女!”
奇怪的是,鞭子打下去,阿妹发出的声音更怪了,变得尖利又凄厉,完全是陌生的成年男人的嘶吼声,挣扎着想要跑,却被奶奶死死拉住。那声音根本不是阿妹能发出来的,听得我们几个孩子吓得抱在一起,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奶奶手里的桃子鞭一下下落在阿妹身上,下手很有分寸,只打不伤,嘴里的呵斥声一直没停。打了足足好几分钟,阿妹突然身子一僵,猛地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,把刚才吃下去的鸡蛋全吐了出来,吐得满地都是。
吐完之后,阿妹身子一软,直接倒在了奶奶怀里,刚才那诡异的怪声瞬间消失,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澈,只是脸色苍白,一脸疲惫,像是刚睡醒一样。
她睁开眼,看着我们,看着抱着她的奶奶,一脸茫然,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她不记得自己吃了鸡蛋,不记得自己发出过怪声,更不记得被桃子鞭打的事,就像那段诡异的经历,根本没在她身上发生过。
后来奶奶说,那路口的鸡蛋是用来送孤魂野鬼的,鸡蛋里沾了阴气,小孩阳气弱,吃了就会被野鬼附身,亏得用桃树鞭打走了脏东西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
从那以后,我们几个孩子再也不敢碰路边任何东西,每次路过那个三岔路口,都低着头快步走,连看都不敢看。直到现在,我一想起阿妹当时那陌生的眼神、诡异的怪声,后背还是会发凉,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离奇、最恐怖的事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