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不光回来了，还带了一支舰队。
半夜十二点，星浪旗下十几个账号，同时更新。
标题一模一样：《起底青屿赶海女网红：礁石是水泥，鲍鱼是批发货》。
视频里，一个叫小白龙赶海的主播，蹲在一片礁石上，把一只肥鲍塞进石缝，再回头对镜头大喊：兄弟们！爆了！野生的！
阿香气得直转圈：这也太假了！他那礁是假的！鲍是冻的！
人家不觉得假。我说，人家觉得像。
像，是门手艺。我说，布景、打光、替身、剧本，一样不少。
咱赶海的是素颜出镜，人家是带妆彩排。
彩排的，打不过实景直播的。我说。
天亮，小白龙的视频，播放量破了千万。
热评第一：难怪沈听澜天天爆货，原来全是摆的！
阿香气得砸桌子：上千万人看着，睁眼说瞎话！
不是瞎。我说，是有人想把瞎话，说成真的。
瞎话讲一千遍，就有人信。
所以咱不讲。我说，咱做给他们看。
我们直播间，从八千人，掉到六千。
弹幕里有人问：主播，你敢回应吗？
我关了后台，去后院拎了两只桶。回应啊。我说，怎么不敢。
小舟在桶边探头：姐，你拎桶干啥？
直播。我说。直播跟桶有啥关系？
他不是说咱的货是买的吗？我拍拍桶沿，那从今天起，每一条货，现场出水，现场验。
壳长几厘米，肉几两，当面报数，当场过秤。
顺便，我拎起桶，再让弹幕点单——点哪块礁，赶哪块礁，全程不剪。
小舟咋舌：不剪？翻车咋办？
翻车？我笑了，海里长东西的地方，我闭着眼都摸得到。
翻不了。
小白龙乘胜追击，当天下午，直接开播实地探访。
镜头里，他站在镇码头上，身后一片滩涂：家人们！听说那位沈主播就在这个岛上，今天，我替大家验验她的货！
其实他人根本没上青屿，就在对岸滩涂，背景糊得看不清岛影。
阿香气得跳脚：他连岛都没上！
让他演。我说，戏演得越足，拆的时候越响。
当天晚上，星浪传媒发了条官方动态。支持真实内容，打击虚假摆拍。
阿香念完，当场表演了一个翻白眼：摆拍剧组就是他家开的，他好意思？
他不是好意思。我说。他是先把两个字，抢到手里。
等咱真上真货，他反手就说咱造假。
好一手倒打一耙。
所以明晚的课，我说，不能只讲给粉丝听。
得讲给全网看，讲得没法反驳。
小白龙在滩涂上挖了半天，挖出一只小蛏子，举着大喊。
又在石缝里一只膏蟹——那蟹动作僵得像刚从冰箱里出来。
弹幕里，星浪的水军开始刷：看！跟沈听澜一样的套路！
小白龙趁热打铁：听说有人开三倍工资，挖我去揭穿她！去不去，家人们投票！
弹幕齐刷去去去。
一场戏，连投票都是剧本。投票都是剧本，阿香看得直翻白眼，那咱直播间的弹幕，是不是也有人控制？
我说，但控制不了全部。四十万人里，哪怕有三百个真人，就够用了。
三百个真人，够干啥？
够传话。我说，真人传话，比水军快。你信不信，明晚开播前，全村都知道他要来踢馆了。
那他们要是不来呢？
不来，就说明怕了。我说，怕了的人，输了开场。
小舟气得直跺脚：姐，他演得还挺像！
像，才好。我说，演得越像，观众记住的细节越多。
到时候一对照，一个都赖不掉。
小白龙咳嗽一声，对着镜头，言之凿凿：家人们，记住，这就是网红赶海的真相！什么看水色、看礁盘，全是话术！海里的货，靠的是买！
我正蹲在自家礁盘上，听着手机外放，笑出了声。
小舟在旁边扒螺，抬头问：姐，他说赶海靠买？
他说靠买。我说，所以他要花钱买货、买号、买评。
那咱靠什么？
靠懂。我把手伸进水洼，捞起一只寄居蟹，海不骗人，只有人骗人。
小舟又问：那咱不揭穿他？
急啥。我说，他视频里有个大破绽，我留着当课用。
啥破绽？
他蹲的那片礁，是死的。我说，人蹲在活礁上，藤壶硌得慌——你数他换了三次坐姿。
那不是赶海。
那是拍摄间隙。
阿香急得不行：澜姐，再不回应，六千人也要跑光了！
急什么。我擦了擦手，他替咱把火点起来了，咱只管往里添柴。
添什么柴？
明晚八点。我说，开一场直播，不赶海。
不赶海播什么？
上课。
阿香张大了嘴。
我掸掸裤腿上的泥，把三脚架从屋里扛出来，架到礁盘最高的那块石头上。他不是说我看水色、看礁盘是话术吗？
对啊！阿香咬牙切齿。那好。我说，明晚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这三样，一样一样，掰开了教。
教会了，观众自己就会看——谁的货是真的，谁的货是买的。
阿香眨眨眼，忽然反应过来，一拍大腿：妙啊！他黑你懂行，咱就把变成直播！
我说，他越说我装，咱越要教。
教学直播，讲的就是一个理：真金不怕火，野货不怕看。
当晚，阿香发预告：《明晚八点，澜姐不赶海，上课》。
帖子底下，星浪的水军又开始刷：卖课来了！割韭菜！
割就割。阿香回得飞快，免费的课，割谁啊？
这条回复，被顶了两万赞。
预告帖，一夜转了三万。
小白龙那边连夜反击，发了个预告：明晚八点，直播踢馆！
阿香呸了一声：踢啥馆，他连岛都上不来。
上不来才好。我说，隔着海喊话，喊破嗓子也是白喊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，我提前开播。
在线人数，六千，还在往下掉。
阿香有点泄气：人越来越少……
让他们走。我说，该来的，一个都跑不了。
你咋知道？
因为上课的铃声，我说，海边人最熟。
潮声一响，谁也坐不住。
小白龙的直播间，十万人，弹幕里刷满了等她垮。
八点整，我打开补光灯，把镜头对准一整片退潮的礁盘。大家好，我是沈听澜。
今晚不卖货，只上一堂课。
课名就三个词——看水色，看礁盘，看蟹洞。
真赶海和摆拍，差在哪，咱们一样，一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