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站候车大厅。
王建国靠在角落的水泥柱子旁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眼睛盯着第三版的新闻,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候车室入口。
破烂侯蹲在他旁边啃烧饼,嘴里碎碎念:“这趟值了,真值了。雍正的东西啊,我老侯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摸着这么硬的货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王建国声音压得极低。
破烂侯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往入口看——两个男人刚走进候车室。
一高一矮,都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高个子穿灰色夹克,矮个子套着军绿色工装。
两人进门后没直接找座位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两圈,最后落在王建国这边,停了半秒。
然后——他们走到候车室另一头,背靠墙坐下了。
看起来像是在等车。
但王建国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。
不对劲。
这两个人在老马杂货铺门口出现过。
当时王建国和破烂侯从周家老宅出来,拐进巷子的时候,他扫了一眼身后——巷子口站着两个人,一高一矮,都戴着帽子。
那时候他以为是巧合。
但现在——从天津老城区到火车站,中间隔着四站公交车,换了两趟车。
这两个人还能出现在候车室里。
不是巧合。
是跟踪。
破烂侯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低声问:“那俩人……”
“别看他们。”
王建国把报纸翻了一页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装作没发现。”
“他们跟咱们多久了?”
“至少从周家老宅出来就开始了。”
破烂侯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烧饼差点掉地上。
“那、那怎么办?咱们手里这东西——”
他下意识地往王建国胸口瞄了一眼。
王建国的手按在衣襟上。
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油纸包的存在。
那一片冰凉的触感烫得他心口发紧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跳了出来。
【警告:检测到潜在威胁】
【建议:优先确保目标文物安全,避免正面冲突】
王建国盯着面板上那行字,脑子飞速转着。
对方是什么人?
古玩贩子?地痞?还是某个盯上周家老宅的势力?
如果是古玩贩子,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拿了东西?
自己上三楼的时候破烂侯在楼下牵制老头儿,下来的时候衣服也没露出破绽——
除非——
除非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盯上了周家老宅。
而且那个人知道阁楼上有货。
王建国的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破烂侯提到过,最近英租界有个外地人专收老宅物件。
系统也提示过,“其他收藏势力”在活动。
所以——
对方比他们先到,已经摸清了周家老宅的底细,但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动手。
然后他们今天去了。
对方发现了。
所以跟上来了。
王建国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侯爷。”
他把报纸折起来,塞进破烂侯手里。
“一会儿上车的时候,咱们分开走。”
“啊?”
“你先上车,我晚一步。上车后别坐一起,你往前车厢走,我往后车厢走。”
“那东西——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王建国声音平静。
“你身上干净,他们要查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破烂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建国,你……你小心点。”
“放心。”
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。
候车室的人开始往检票口涌。
破烂侯拎着麻袋站起来,混进人群。
王建国没动,靠在柱子上继续等。
角落里那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站起来了。
高个子往检票口走。
矮个子留在原地,目光直直盯着王建国。
王建国垂下眼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,慢悠悠划了根火柴。
火光亮起来的时候,他透过烟雾看见矮个子的脸——三十来岁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嘴角有一道疤。
对上视线的瞬间,矮个子没躲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冰冷,疤痕跟着扯动。
王建国把烟叼在嘴上,拎起挎包,不紧不慢地往检票口走。
矮个子跟在后面。
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。
检票口人挤人。
王建国排在队伍中间,把票递给检票员。
检票员咔嚓一声剪了票,挥手让他过。
他迈过检票口,往站台方向走——走了三步,忽然停下来,蹲下去系鞋带。
矮个子也过了检票口。
脚步顿了一下。
王建国系完鞋带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站台上人声鼎沸。
绿皮火车停在轨道上,车门敞开着,乘客一个接一个往上挤。
王建国走到七号车厢门口,抬脚上车——上到一半,忽然回头。
“哎,师傅!”
他冲着后面喊了一嗓子。
矮个子猛地低头。
王建国指着他脚边:“您东西掉了。”
矮个子下意识地低头看地上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等他抬起头,王建国已经钻进了车厢。
但——他没往前走。
他转身从车厢另一头的门跳下去,落地,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隔壁六号车厢。
六号车厢人更多。
王建国侧身挤进去,把挎包抱在胸前,一路往车厢深处钻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矮个子。
他发现了。
王建国没回头,继续往前挤。
挤到车厢中段,他忽然停下,转身对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说:“大姐,您坐这儿吧,我去前头找座。”
说完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,转身又往前走。
妇女抱着孩子坐下。
孩子哭闹起来。
车厢里瞬间乱了。
矮个子被挤在人群里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
王建国已经钻进了六号和五号车厢之间的连接处。
连接处是两节车厢之间的缓冲区,两边都是铁门,中间只有一个巴掌宽的过道。
王建国靠在墙上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六号车厢里看。
矮个子还在人群里找他。
高个子从前面车厢挤了过来。
两人汇合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然后——
高个子往七号车厢走。
矮个子往五号车厢走。
他们要前后夹击。
王建国的手按在胸口。
油纸包还在。
瓷盘还在。
但他现在被夹在中间了。
系统面板再次跳出来。
【紧急提示:建议立即离开车厢,风险等级已上升至“中”】
【备选方案:利用列车启动前的混乱窗口期脱离跟踪】
王建国盯着面板。
手指在门把手上敲了两下。
列车启动前的混乱窗口期——也就是开车前最后一分钟,乘客上上下下最混乱的时候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有两分钟。
车厢里,矮个子已经走到五号车厢门口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连接处——
正好对上王建国的眼睛。
两人隔着一扇门,对视了一秒钟。
矮个子伸手去拉门把手。
王建国转身,推开另一侧的门,跳下了车。
站台上人更多了。
他低着头往出站口方向跑。
身后传来矮个子的喊声:“抓住他!”
没人理他。
人群太乱了,谁知道他喊的是谁。
王建国冲出站台,穿过候车室,一路跑到火车站广场上。
广场上停着一排三轮车。
他跳上最近的一辆,冲车夫喊:“走!去长途汽车站!”
车夫蹬起车。
三轮车晃晃悠悠开出去,拐进大街。
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火车站出口,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冲了出来,站在台阶上往四周看。
但三轮车已经拐进了人流里。
王建国靠在车座上,大口喘着气。
胸口的油纸包还在。
瓷盘还在。
系统面板最后跳了一行字。
【任务状态更新:目标文物已安全转移,但“古玩圈暗线风险等级”上升至“高”】
【警告:天津方面势力已察觉异常,后续行动需提高警戒】
王建国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天津这趟,不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