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饭点,红星轧钢厂上空的大喇叭正播着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端着铝皮饭盒,直奔一食堂。
秦淮茹缩在车间后头的废料堆边,肚子咕噜噜响。
早上出来,贾张氏连个杂合面窝头都没给。兜里也没一分钱饭票。
脑子里全是上午在车间出的洋相。
一个月十八块五的临时工工资,一张嘴连着五个人加上个瘫子。要是能按李德怀说的定上个一级工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,日子总算能揭开锅。
不远处,一个穿着灰棉袄的矮胖子背着手,踱着步子晃悠过来。
李德怀。
图纸的事闹出来后,李德怀靠着老丈人的底子,好悬保住了铁饭碗。但也从副厂长一撸到底,成了个管后勤和食堂的副主任。油水少了,人也蔫巴了,但他心里那股子邪火却咽不去。
他在废料堆前停住脚。
易中海怎么把贾东旭媳妇塞进来的,他一清二楚。这秦淮茹家里穷得掉渣,为了口吃的,啥事干不出来?
“咳咳。”李德怀清了清嗓子。
秦淮茹赶紧起身,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油腻腻的衣角。
“李主任。”
官再小,总归是管饭碗的头头。
李德怀从兜里摸出两张白面馒头票,外加二两肉票,往秦淮茹手心里一拍。
“第一天上班,不吃饭哪行。”
秦淮茹盯着印着红章的肉票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她手攥得紧紧的,嘴上推脱两句。
“这……我哪能要您的东西。”
李德怀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收着。谁家没个难处?上午王建国让你下不来台,这事厂里领导都看着呢。这小子年轻气盛,跋扈得很,连老辈子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提到王建国,秦淮茹就觉着肚子里的委屈直往嗓子眼翻。
“主任,这真不赖我,王建国拿根鸡毛当令箭,我这转正的事,以后不是全完了么。”
李德怀从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明着来不行。不过,你要想转正拿一级工工资,眼下就有个路子。看你敢不敢干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。
“只要能管饭,干啥都行!”
李德怀四下看了眼。
“技术科下午开安全例会,那边没人。这信封里是两条大中华,还有二百块现金。你找机会塞进王建国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。明天保卫科例行突击检查。”
秦淮茹手一哆嗦,信封往下滑了一截。
这是栽赃!这要是兜不住,送进局子大牢饭管够!
“李主任……这不行,让人逮住……”秦淮茹连连往后退。
“怕个屁!”李德怀压低嗓门,声音冷硬,“事办明白了,明天我亲手写报告,调你去仓库管账定一级工。你不干,我现在去车间说你安全意识不达标,明天就把你清退。”
秦淮茹咬着牙。
一边是随时滚蛋的恐慌,一边是一级工的铁饭碗。
她一把将牛皮纸信封塞进棉袄怀里。
“李主任,您说话得算数。”
“我李德怀一个唾沫一个钉!”李德怀指了指方向,“去打饭,别让人看出端倪。”
这两人在前头嘀咕,却没防备后头食堂后门。
傻柱正蹲在泔水桶旁边抽大前门,借着冷风把这一幕看了个全乎。
李老狗那个阴损玩意,悄悄塞了个纸包给秦淮茹。不用想,没安好心。
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下一丢,皮鞋底一碾,转身抄小路直奔技术科。
技术科办公室。
王建国拿着红蓝铅笔在两张图纸的交界处做记号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傻柱侧身钻进来,回手把门插销推上。
“建国,出大事了!”傻柱快走两步,两手撑在办公桌边沿。
王建国头都没抬。
“柱子哥,办公重地,你一个后厨的乱窜,当心保卫科拿你开刀。”
“都这时候了还管那闲事!”傻柱一拍桌沿,“我在废料场后头,亲眼瞅见李老狗给秦姐塞东西!给了几张花纸子,又塞个牛皮纸信封。秦姐捂着那信封就跑了。”
傻柱压着嗓子。
“秦姐肯定让老狗给拿捏了。今天你在车间削了她的面子,老狗八成是冲你来的!”
王建国停下笔。
李德怀这老王八翻不出大风浪,但病急乱投医,把秦淮茹推出来当枪使。秦淮茹脑子活络但在钱票面前容易犯迷糊。
“知道了。”王建国把铅笔一扔,拉开底下抽屉扫了一眼,啪地合上。
“你知道啥了!这事邪乎,你找地儿躲躲,或者下午焊死在办公室!”傻柱急得直跺脚。
王建国绕开办公桌,在傻柱肩膀上重重一拍。
“柱子哥,今天谢了。人家费这大劲搭台,我要是不接茬,多扫李副主任的兴致。”
王建国靠在办公桌上。
“你回后厨炒菜,就当没碰见。晚上等着瞧热闹。”
下午五点半。
下班铃一响,车间工人呼啦啦往大厂门涌。
秦淮茹贴着墙根,慢吞吞地走在最后边。
技术科的人全在小会议室,走廊上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。
心扑通扑通直跳。
秦淮茹摸到王建国办公室门口,手心里全是汗。握住门把手,一压。
门没锁。
闪身进门,反手关严实。
屋里没开灯。她三两步摸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。
双手发着抖,把怀里的牛皮纸信封抠出来,胡乱塞进一摞废旧文件底下。
“活干得挺利索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后骤然响起。
秦淮茹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猛地往后一缩,后背重重撞在书柜玻璃上,震得哗啦啦直响。
“啪。”
墙上的拉线开关被扯动。
白炽灯惨白的光瞬间刺亮整间屋子。
王建国大喇喇地靠在门板上,手里正上下颠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