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头压在铁皮盒子的按键上,停住了。
王建国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顺势翻了个身,脸朝向里侧的墙壁。
今晚还不是用这玩意儿的时候。
易中海前脚刚走,外头老槐树的叶子掉在青砖上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这节骨眼上要是被逮着在门缝后面搞小动作,前头的局就全白做了。
睡意刚漫上来,隔壁那堵薄墙后头就传来了动静。
贾东旭家。
搬来一个月,王建国对这堵墙后头的戏码早摸透了。贾张氏平时骂街爱拖长音,秦淮茹哭穷喜欢带喘气,这会儿,全变了。
是压在嗓子眼里的急茬。
“钱呢?上个月发的那些全打水漂了?”
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就算刻意往下压,尖酸刻薄的劲儿也直往砖缝里钻。
“妈,真花没了……”秦淮茹带上了哭腔,“棒梗上回发烧,抓了两副药——”
“两副草根树皮要得了五块钱?”贾张氏嗓门猛地拔高,紧接着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,声音憋成了闷响。
贾东旭发话了,透着股不耐烦的狂躁:“行了!大半夜嚎丧呢?明天我去后勤把字一签,食堂编制落下来,每个月白多八块钱补贴,还愁饿死你?”
“八块钱?”贾张氏冷哼,“字还没签,钱倒先花光了!上回借前院阎老三家那五斤棒子面,人家今天堵着我讨——”
“下个月还!少不了他的!”
“你上个月也是这么放屁的!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屋里传来两声闷响,接着是秦淮茹压着嗓子的央求和嘀咕。
贾家彻底没声了。
王建国睁开眼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贾东旭一个学徒工,二十七块五养五张嘴,还得供着贾张氏这个吃啥啥没够的老太婆。窟窿越扯越大。
易中海这招高啊。
给个食堂编制,不仅断了傻柱的后路,更是把贾家这五张嘴全拴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。以后院里谁敢不听他一大爷的,贾东旭第一个得跳出来咬人。
这就是养狗。
王建国正盘算着,眼前骤然爆开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砸在眼前,边框疯狂闪烁。
不是平时的白底黑字。
正中间一行血红大字,字号大得扎眼:
【预告·重大事件】
【检测到即将发生的关键剧情节点:贾东旭工伤事件。】
【倒计时:7天。】
【事件精彩度预估:S级。】
【预估欢乐值产出:8000—(视宿主介入深度浮动)。】
【建议宿主提前布局,最大化欢乐值收益。】
王建国猛地坐起身。
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顾不上疼,目光死死盯住那行红字。
贾东旭,工伤。
原剧情里最核心的转折点,居然就在七天后!
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在轧钢厂伤了腰,下半辈子只能瘫在炕上拉撒。
贾家顶梁柱一塌,秦淮茹顶岗进厂成寡妇,贾张氏彻底撒泼打滚,易中海借着“帮扶”的名义全面接管贾家……
满院子的魑魅魍魉,全是因为这起工伤彻底撕下了面具。
王建国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青砖地上,几步走到桌边拉亮灯绳。
从抽屉里翻出纸笔。
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重重划下三行字:
贾东旭工伤——7天。
食堂编制——明天签字。
因果关系?
笔尖在第三行字上戳出个黑疙瘩。
太巧了。
前脚刚拿到食堂编制的安稳饭碗,后脚就在车间出重伤。
易中海再能算计,也管不了轧钢厂流水线上的机器。
王建国伸手点开系统面板底部的【详情栏】。
一行小字弹出:
【事件地点:轧钢厂第三车间。类型:机械绞伤。伤情:腰椎断裂。当事人操作状态:严重走神。】
走神。
全对上了。
一个平时在车间累死累活拿死工资的学徒,突然得知自己有了食堂帮厨的退路,每个月还白拿八块钱补贴。
人的那股子弦,一松就断。
在轧钢厂那种吃人的重型机械面前,走神就是往鬼门关里迈腿!
王建国把笔扔在桌上,靠进椅背里。
七天时间。
阻止?
别开玩笑了。
他王建国来这四合院,又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。贾东旭平时拿鼻孔看人,贾张氏满嘴喷粪,这家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。
更何况,系统给的欢乐值预估是一万五。
现在他账上才四千出头,这一波吃干抹净,直接肥一波大的!
最关键的是傻柱。
傻柱前脚刚被贾东旭抢了饭碗,正窝火呢,转头贾东旭就在车间瘫了。
以傻柱那缺心眼的同情心,加上秦淮茹掉两滴猫尿,这冤大头绝对会端着厂里的剩菜上赶着去倒贴仇人。
那画面,光是想想,欢乐值都得成倍往上翻。
王建国拽断灯绳,屋里重新归于黑暗。
明天贾东旭签字这事,绝对不能拦。
不仅不能拦,他还得亲眼看着这块多米诺骨牌倒下去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晨雾还没散干净。
王建国端着脸盆在水槽边洗漱,就听见中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贾东旭穿了件难得洗净的蓝色工装,头发用肥皂水抹得溜光水滑,连苍蝇落在上面都得劈叉。
整个人透着股压不住的春风得意。
“建国,起这么早?”
破天荒头一遭,贾东旭居然主动打招呼,下巴昂得老高。
“东旭哥,今天穿这么周正,有喜事?”王建国拧干毛巾。
“嗐,厂里点儿杂事,先走一步了!”
贾东旭撂下句话,步子迈得飞快,一溜烟出了大门。
前院窗根底下。
阎埠贵正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刷牙,一嘴的白沫子,小眼睛滴溜溜地追着贾东旭的背影,一直跟出大门拐角。
见人走远了,阎埠贵往水沟里吐了口沫子,拎着牙刷凑到王建国跟前。
“建国,贾家这小子打鸡血了?”
“不清楚,人家那是大事,咱哪搭得上话。”王建国端起脸盆。
阎埠贵撇了撇嘴,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直接瞟向中院易中海的屋子,手指在缸子边缘敲了两下。
这老算盘,显然是闻着味儿了。
王建国没搭理他,回屋换上干活的衣裳,蹬上自行车直奔轧钢厂。
上午十点半,第三车间。
机器轰鸣震天响。
王建国正蹲在五号机床边上死扣皮带轮,肩膀被一块破抹布砸了一下。
带他的刘师傅凑拢过来,扯着嗓门喊,生怕机器声盖过去。
“建国!大新闻!”
“怎么了师傅?”
“食堂那边下通报了!”刘师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“贾东旭那孙子,不知道给谁烧了高香,调去后厨切菜了!通告十分钟前刚贴在二食堂门口!”
王建国手上的扳手停在螺帽上。
易中海这老绝户,动作真够雷厉风行的。
“那傻柱呢?他怎么安排?”
“何雨柱?”刘师傅冷笑一声,“通告上提都没提他!估计这会儿,后勤部的人正满厂找他下通知呢!”
王建国站起身,把扳手别回腰间的武装带上,顺手拍掉裤腿上的铁屑。
兜里的铁皮盒子沉甸甸地坠着。
倒计时:六天二十一小时。
编制抢到手了。
贾东旭的催命符,已经生效。
这会儿,傻柱差不多也该接到下放车间的死命令了。
今天晚上的四合院,恐怕连屋顶的瓦片都得被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