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经理蹲下来,随手抓出一只,摸了摸鸡胸腿,又扒开翅膀看了看羽毛,点点头:“嗯,不错,是散养的,肌肉紧实,羽毛也亮。再看看防疫记录?”
赵四连忙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本子,里面工工整整记着每天的温度、防疫时间、饲料种类,连每天的采食量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采购经理翻了翻,眼睛亮了:“这么规范?比很多大型养殖场都全。行,没问题!过秤吧,按咱们之前说的价,十五块钱一斤,当场结账。”
一听十五块钱一斤,旁边围观的村民 “嗡” 地一声就议论开了。
“十五块?这么贵?”
“可不是咋的!普通笼养鸡才八块,这差快一倍了!”
“还是散养的值钱啊!喂粮食喂虫子,肉就是不一样。”
谢广坤站在边上,挺着肚子,听着大伙的议论,脸上乐开了花,却故意装作淡定:“哎呀,不贵不贵,咱们这是绿色生态的,跟普通鸡不一样。以后合作社搞起来了,大伙都养,都能卖这价。”
过秤的功夫很快,五百只鸡一共两千一百多斤,算下来三万二千多块钱。采购经理当场就点了现金,一沓一沓的红票子,摆在旁边的箱子上,看得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。
“永强,点点。” 采购经理笑着说。
谢永强有点不好意思,伸手数了数,点点头:“对的,数没错。”
“行,那我们就先走了,下批大概二十天以后还要,提前跟我们说就行。” 采购经理挥挥手,工人把鸡笼搬上车,卡车轰隆隆地走了。
人都走了,围观的村民还没散,围着钱箱子啧啧称奇。
“我的妈呀,这就三万多?这才五百只鸡!”
“以前养十只八只的,过年才舍得卖,也卖不了几个钱。这规模化了,真挣钱啊!”
“长军,那合作社啥时候开始招人啊?我也想入社养鸡!” 有人喊。
“快了,就这几天。” 王长军笑着说,“等合作社挂牌了,就开始报名入社,统一供鸡苗、统一技术、统一回收,大伙不用担风险,只管好好养就行。”
人群一下子就炸了,都七嘴八舌地问入社条件、要多少钱、养多少只合适。杜小双站出来喊了两声,才把场面压下来,说等合作社正式成立了,统一给大伙讲政策。
人渐渐散了,谢广坤攥着那沓钱,手都有点抖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也没一次拿过这么多现钱。虽然知道这是本钱加利润,不全是赚的,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。
“长军,你看这钱……” 谢广坤看着王长军。
“按咱们之前说的,鸡苗、饲料、防疫成本扣掉,剩下的你家拿四成,养殖场拿六成。” 王长军说,“算下来,你们家这一批赚四千多。”
“四千多?” 谢广坤眼睛都瞪圆了,“就这五百只鸡,俩多月,赚四千多?”
“嗯,这还是试点,规模小。” 王长军点点头,“等以后规模大了,养个两三千只,一批就能赚几万。”
谢广坤笑得合不拢嘴,把钱揣进怀里,按了又按:“好好好!那啥,合作社的事,咱们抓紧!我第一个报名入社!以后我家果园全用来养鸡!”
刘能站在旁边,看得眼睛都红了。他本来还觉得当个监事长没啥意思,现在一看养鸡这么赚钱,立马更上心了。
“长、长军啊,” 他凑过去,“那、那入社有啥要求不?我、我家也有园子,也能养!我、我也入社!监事长我就不争了,给、给我个理事当当就行!”
王长军笑了:“刘叔,入社都欢迎。职位的事,等开社员大会民主选举,大伙选你你就干。”
“那、那肯定的!” 刘能拍着胸脯,“我、我回去就挨家挨户说去,让、让大伙都入社!”
这边热热闹闹的,赵四却悄悄收拾好防疫记录本,拍了拍身上的鸡毛,准备往养殖场走。
“四叔,等会儿。” 王长军叫住他,递过去一沓钱,“这是给你的奖金,这次出栏这么顺利,鸡品质也好,你功不可没。”
赵四连忙摆手,往后退了两步:“不、不用!这、这都是我该干的。工、工资都给了,不能再要奖金。”
“拿着吧,四叔。” 王长军把钱塞他手里,“以后养殖场和合作社的技术,都得靠你。干得好,以后还有分红。”
赵四攥着钱,手都有点抖,嘴角抽了半天,憋出来一句:“哎、哎!我、我好好干!” 说完,赶紧转身走了,背影都透着点慌乱的高兴。
下午的时候,杜小双就跑了趟镇工商所,带着商标受理书和仿冒的豆腐盒,把情况一说,工商所当即就答应第二天去查。王长军也联系了县里的设计公司,连夜改了包装版,在盒子侧面压了个隐形的月牙暗记,还设计了统一的 “指定销售点” 铜牌。
王小蒙更是雷厉风行,当天下午就换了新包装,还在豆腐坊门口挂了第一个铜牌,红布一揭,“象牙山石磨豆腐指定生产点” 几个黄铜字亮闪闪的,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转眼就到了周末,生态种养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正式批下来了。村委会大院摆了张长桌子,挂了块红布,热热闹闹办挂牌仪式。
这天来的人特别多,不光本村的,连邻村的都来了不少,都想问问入社的事。王老七、谢广坤、刘能、赵四都站在前排,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。
杜小双主持仪式,镇农办的主任也来了,亲自揭牌。红布一揭,“象牙山生态种养专业合作社” 的木牌子露出来,烫金的字,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底下掌声雷动,谢广坤巴掌拍得最响,脖子伸得老长,就等着宣布班子。
果然,揭牌之后就是选举。按之前说好的,谢永强因为是技术试点带头人,又是大学生,全票当选社长,负责技术和对接销售;王老七为人正直,辈分又高,当选监事长;赵四当选技术专员,负责全社的防疫和养殖指导;会计由徐会计兼任。
最后选理事的时候,刘能高票当选。他上台的时候,脚步都飘了,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,最后憋出来一句:“大、大伙放心!我、我肯定秉公办事!谁、谁要是不好好养,弄、弄砸了咱们的牌子,我、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底下哄堂大笑,刘能也不觉得不好意思,挺着胸脯下来了。
谢广坤站在旁边,虽然有点不爽刘能也进了班子,但一想自家永强是社长,又得意起来。背着手,仰着头,跟身边的人念叨:“我就说嘛,大学生干这个,肯定行。以后咱们合作社,肯定是全县的标杆!”
仪式散了之后,王长军和杜小双又留下理事会的人开会,商量入社标准、鸡苗发放、技术培训这些事。一直开到太阳落山,才把章程定下来。
人都走了之后,杜小双趴在桌上,揉着太阳穴,笑着说:“可算忙完了,这几天脚不沾地的。不过看着大伙积极性这么高,累点也值。”
“嗯,这才是第一步。” 王长军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村庄,“合作社起来了,就能带动更多人。以后不光养鸡,还能养牛、养羊,果树、蔬菜都能做生态的,都打象牙山的牌子。”
“对了,温泉那边怎么样了?” 杜小双问,“好些天没过去了,最近都忙合作社和豆腐坊的事了。”
“主体结构差不多快封顶了。” 王长军说,“许穆盯着呢,说下个月就能做内部装修和泡池防水。元旦前应该能试营业。”
“这么快?” 杜小双有点惊讶,“我以为得过年后呢。”
“赶工期嘛,早一天营业,早一天见效益。” 王长军笑了笑,“等温泉试营业的时候,咱们再搞个大活动,把县里的人都请来,让大伙都知道象牙山有温泉、有生态鸡、有石磨豆腐。”
暮色渐渐浓了,村委会的灯亮着,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。远处的村庄一盏盏灯次第亮起来,混着家家户户的炊烟,还有隐约的狗吠、鸡叫。
十月的风已经凉了,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热的。从春天王长军回村到现在,才大半年工夫,路修了,桥建了,豆腐坊火了,养殖场起来了,合作社也挂牌了。曾经穷巴巴的小山村,正一天天变模样。
没人知道再过一年会是什么样,但所有人都知道,日子有奔头了。就像地里的庄稼,只要好好侍弄,到了秋天,总能结出沉甸甸的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