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关于上界格局与修行天道的深谈落尽。
冷雪周身沉敛的气场尽数散去,又恢复了往日散漫慵懒的模样。
她凝着久久沉寂的湖面浮漂,轻啧一声。
语气带着几分佯装无奈的嗔怪:“不与你闲谈了。”
“好好的一池静水,都被你絮絮叨叨聊得鱼群散尽。”
耳畔听着这话,阮慕瓷唇角微微一抽,心底万般无奈,忍不住轻声拆台。
晚风轻柔拂过湖面。
她望着那从未有过动静的鱼竿,淡淡反问:“师尊,你垂钓这么多年,何曾钓上过一条鱼?”
冷雪当即跳脚,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反驳着:“胡说,是这池子里本就无鱼,与我无关。”
阮慕瓷无奈翻了个白眼。
径直从她手中接过鱼竿,随手捏起一旁糕点,小块稳稳挂在钩上,抬手利落抛竿入水。
不过片刻,鱼线猛地绷紧,湖面水花轻溅,一条大鱼顺势上钩。
她挑眉侧视,语气清淡却暗含调侃:“师尊,这不是有鱼么?”
冷雪望着那尾在半空扑腾的大鱼,瞬间语塞。
她慌忙别开视线,刻意避开阮慕瓷的目光,硬撑着偏头轻哼。
嘴硬到底:“不过是你运气凑巧罢了。”
冷雪被堵得哑口无言,心底郁结,腮帮微微鼓起,透着全然不符身份的稚气别扭。
她抬眸倔气较劲,硬撑着放话:“有本事你再钓一条!”
傲气不减半分,还强行端起身段自矜:“你师尊我在上界,可是实打实的钓鱼天才。”
阮慕瓷忍笑低眸,不做多余辩驳,只手腕轻振。
鱼线二度破空,利落落入湖心,动作从容笃定。
转瞬之间,浮漂猛沉,鱼线震颤紧绷。
又是一尾鲜活大鱼应声出水,水花轻溅,稳稳落钩。
阮慕瓷提着鱼尾,将鲜活扑腾的鱼儿轻轻悬在冷雪眼前晃了晃,眉眼噙着浅浅戏谑。
语调平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嘲讽:“是是是,顶尖钓鱼天才。”
“不知师尊的鱼,何在?”
冷雪望着那尾再度被钓起的肥鱼,脸上的矜傲瞬间崩裂。
一时语塞,连辩驳的话语都无从出口。
耳尖红意蔓延至脸颊,气鼓鼓抿紧唇,眼底满是委屈又别扭的恼意,偏生发作不得。
明明是简单的垂钓嬉戏,却被自家徒弟次次碾压,那份自诩的天才底气,彻底消散殆尽。
冷雪别过脸去,小声闷哼赌气,全然没了半分绝世尊主的气度:“不钓了,无趣得很。”
阮慕瓷闻言浅笑,提着鲜活的鱼缓步上前,故意在她眼前轻轻晃悠。
嗓音温软:“师尊可亲口许诺,要亲自为我烤鱼的。”
冷雪眸光滞了滞,望着那尾晃来晃去的鱼,心头郁结满满。
满心不情愿,却偏偏记挂着自己许下的诺言。
她憋着一肚子闷气,悻悻起身,傲娇地别着眉眼,语气闷闷的:“知道了。”
乖乖拎着鱼,认命的去生火烤制。
漫天樱落纷飞,晚风温柔,星火初上。
炭火噼啪轻响,鱼肉烤得金黄流油,香气漫溢林间。
方才垂钓拌嘴的那点别扭气恼,早已在烟火暖意中消散殆尽。
二人静静享完烤鱼。
冷雪抬手拭去指尖薄灰,神色褪去方才的稚气嬉闹,添了几分正经温和。
她侧眸看向身侧的阮慕瓷,语声清淡却郑重:“瓷瓷,你如今已然金丹修为,道心初成,也该下山历练一番了。”
闻言,阮慕瓷本能摇头抗拒:“我不想下山。”
眷恋师尊的心思未落,尘封的前世记忆骤然翻涌而来。
她身形微僵,眼底的温顺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清明。
她清楚记得,过段时日,原本是苏歆欢即将拜入宗门,但这一世她提前拜入剑尊名下。
前世她如今止步筑基巅峰,正是奉命下山历练,寻觅突破金丹的机缘。
彼时世间仅有一株冰火凤鸢花盛开,分携冰火双脉,伴生两极异火,是绝世修行奇珍。
她前世浴血厮杀,身负重伤,才夺得冰系半株花与对应异火,只为破境进阶。
可她拼死换来的造化,终究抵不过旁人的伪善柔弱。
苏歆欢几声假意哭诉,剑尊与同门师兄便不分黑白,强行逼迫她交出宝物。
血汗所得的机缘,被以相让之名,肆意掠夺。
也正是这株凤鸢花,让苏歆欢的普通水灵根异变为极品冰灵根。
搭配异火与自身木灵根后,她一跃成为宗门盛宠的天才炼丹师,风光无限。
而阮慕瓷只落得满身伤痕、徒劳一场,沦为他人登顶的垫脚石。
刺骨寒意翻涌胸腔,她骤然通透,此番下山,正是前世屈辱与遗憾的开端。
指尖骤然攥紧,阮慕瓷眼底温顺尽褪,只剩彻骨决绝。
今生她已结丹,早已不复前世孱弱模样。
凤鸢花、双生异火、所有错失的机缘与荣光,这一世,她寸土不让
冷雪将她骤沉的面色尽收眼底,只当她是怯了别离、不愿独自下山历练,眸色温软,轻声宽慰。
“放宽心,为师陪你一同下山。”
“你修行道途尚浅,诸多法理未曾通透,这一路旅途,为师依旧伴你左右,亲自指点修行。”
一语落地,拨散了阮慕瓷心头所有阴霾。
方才盘踞心底的前世恨意、被夺机缘的刺骨不甘,尽数被滚烫的欣喜冲淡。
此刻只剩全然的安稳与悸动。
有师尊相伴,世间风雨,再无半分可惧。
心绪渐定,阮慕瓷稍作沉吟,抬眸轻声问询:“师尊可听过冰火凤鸢花?”
冷雪微怔,不解她忽然问及此灵物,却依旧从容解答:“此花在上界并不算罕见。”
“真正珍稀的,是它盛开之际极低概率孕育的冰火双生异火。”
“上界多是人为养殖,灵气均衡温和,绝无催生异火的可能。”
“唯有天地极寒极热交融的绝境之地,得天独厚,方有一线机缘诞出异火,千载难逢。”
冷雪眸光微敛,看向身侧的阮慕瓷,轻声发问:“瓷瓷,你方才为何忽然问及冰火凤鸢花?”
阮慕瓷垂落头颅,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心绪,似在权衡思忖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没什么。”
她不愿将前世血淋淋的过往全盘托出,许多心事只能独自沉埋心底。
冷雪望着她垂首缄默的模样,并未继续追问。
脑海之中,却倏然闪过小说里的剧情
剧情里,冰火凤鸢花本该落入阮慕瓷手中,最后她被逼得拱手相让,归于苏歆欢所有。
一念及此,冷雪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。
晚风携着山间微凉漫卷而来,暮色浸满山林。
冷雪见她垂眸沉吟、兀自出神,全然沉溺在思绪之中,便轻声开口唤她回神:“天色不早,该回去了。”
阮慕瓷蓦然回神,抬眸望向漫天沉落的暮色,心头翻涌的算计与决绝尽数收敛。
褪去所有隐忍锋芒,她眼底漾起几分软糯娇态,顺势轻轻颔首。
久坐身僵,腿脚发麻,她顺势微微蹙起眉,语气带着浅浅撒娇的意味:“师尊,我坐太久脚麻了,你背我回去好不好?”
冷雪见她一副软糯撒娇的模样,心头柔意翻涌,无奈含笑。
她默然俯身屈膝,脊背稳稳舒展,温顺迁就。
“惯坏你了。”
阮慕瓷眸底瞬时漾开亮色,轻巧伏上她温热脊背,环住脖颈安然依偎。
冷雪稳稳托住她的膝弯,起身步履从容。
暮色沉沉,晚风拂袂,林间月色温柔铺地,二人身影相依,缓步穿行山道之间。